過了半晌,沈敘白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那幾位侍妾,你如何安置了?”
花璃將四人的住處一一報了出來。待說到蘇軟軟住進棲霞苑時,沈敘白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不過只是一瞬,他便重新勾起唇角,不動聲色地掩了過去。
“怎麼這麼安排?”他問,語氣依舊溫和,眼底卻沉了沉。
花璃垂眸笑道:“臣妾想著,蘇小主性子安靜,周小主卻是開朗,兩人住在一起有話說……而且我記得,那蘇小主好像還是侯爺奶孃的女兒?如今住在近處,也好關照。”
沈敘白沒等她說完,便斂了神色,溫聲道:“既是你安排的,那便這樣吧。”
他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如今侯位還未徹底坐穩,其他旁支都盯得緊。此時若叫人瞧出他寵愛蘇軟軟,反倒是害了她。軟軟被安排到棲霞苑,正對著後院,他去尋她,確實不大方便。
為今之計,只能先冷著軟軟,再故意親近旁的侍妾,做出一副雨露均霑的模樣,這樣才能保證她的安危。
這般想著,沈敘白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端坐的女子,眸底掠過一絲極冷的寒光。
遲早他要把這女人的侯夫人之位給廢了,讓她給他的軟軟騰地方。只有軟軟才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做他唯一的妻。
“這小子想殺我。”花璃忽然在心底對氣運珠說。
氣運珠一呆,奶聲奶氣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什麼?你不是還沒動他的心肝寶貝嗎?他為何要殺你?”
花璃心中冷笑,慢悠悠地說道:“你不懂男人。他們落魄的時候,若你比他強,他便借你的力往上爬。等他得了勢,絕不會感激你。他只會覺得,你親眼見證了他最狼狽、最弱小的模樣。你活著一日,他心裡就扎著一根刺。只有你徹底消失,他才能洗去那段恥辱。”
氣運珠“啊”了一聲,半天沒接上話,最後才憋出一句:“這也太……忘恩負義了吧!”
“男人嘛,大多如此。”花璃淡淡道,“尤其是沈敘白這種人,臉面比命還金貴。”
要說清這其中的緣由,還得從沈敘白的身世說起。
沈敘白並非生來就是安遠侯。
他起初不過是安遠侯府一個旁支庶子,父親不受族中看重,連個像樣的差事都沒有。
真正的侯爵一脈,原是他嫡堂兄那一支。
老安遠侯乃是赫赫有名的異姓王,卓有戰功。只是不知是不是戰場上傷了身子,或是造了太多殺孽。
這些年子嗣一向不旺,老侯爺膝下嫡支單薄,原侯爺又病弱無子。族中便商議著,要從旁支裡擇一個孩子過繼承爵。
沈敘白自然也是其中一位。
他原是個極不起眼的旁支子弟,只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極會做人,走到哪兒都溫聲細語、謙恭有禮,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君子”。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樣一副心腸。
他早早就盤算好了,要借一門好親事,給自己架一道登天的梯。這道梯,便是丞相之女慕容婉。
慕容婉是丞相唯一的掌上明珠,才貌雙全,性情溫婉,京城裡求娶之人能從丞相府排到城門口。
她本可以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安穩一生。可沈敘白極會哄人,又頂著侯府旁支的名頭,三媒六聘、禮數週全,硬是將她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