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外甥看舅。
郭松林天不亮就起了，站在街門口來回轉悠，一會兒伸脖子往巷口望望，一會兒摸摸門框上的對聯。
他心裡懸著事——上回沒借錢給衛林做專案，也沒借錢給二姐湊彩禮，今天大姐二姐拖家帶口過來，他得把話頭接住，不能把親戚處絕了。
十點多，郭小花帶著賈建峰先到了，手裡提著一箱奶一兜香蕉，臉上連點笑模樣都沒有。
郭松林趕緊迎上去：“二姐來了，快進屋，外頭冷。燕燕咋沒一塊兒來？”
郭小花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燕燕沒臉來！怕被人說三十了還嫁不出去！”
說完扭臉就進了郭老太屋，正眼都沒給郭松林留一個。
郭松林訕訕搓了搓手。他知道二姐還記著那件事——幾蕎麥和俊安剛結婚第二天，一家親群裡亂糟糟的事，賈燕燕說蕎麥結婚前跟別人差點結婚，蕎麥報仇不隔夜，懟賈燕燕“齊天大剩”。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二姐還記恨呢。
又過了一會兒，郭小娥一家到了。郭小娥打頭，衛林一家三口跟在後面，衛楠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抱著閨女，緊趕慢趕才跟上。
郭松林趕緊招呼：“快快快進屋！屋裡暖和，老舅給孩子們發紅包！”
衛林的兒子衛子軒一頭竄進屋裡，躥上茶几上就薅了一把糖果。
郭小娥繃著臉，擦著郭松林肩膀過去，跟不認識他似的，徑直進了郭老太那屋。
屋裡暖氣管燒得熱烘烘的，衛林往沙發上一癱，二郎腿翹著，嘴裡叼了根菸，活脫脫一副大老闆派頭。
“還是二舅會享福，瞅瞅這屋裡，穿毛衣都冒汗。”
賈建峰湊過去挨著他坐下，倆人腦袋碰腦袋嘀嘀咕咕。
衛林老婆喬靜慧蹲角落裡劃拉手機，衛楠的兒子滿屋追著衛子軒跑，衛楠抱著幾個月的閨女窩在單人沙發裡哄。
郭松林看著滿屋子熱鬧，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鬆。外甥們在跟前鬧騰，不管咋咋呼呼，他都稀罕。
過年嘛，不就圖個熱鬧？
衛林叼著煙忽然衝他喊了一嗓子。
“二舅，上回讓你投錢跟我幹專案，你不跟，唉——白白損失了一筆好買賣！”
郭松林搓著手笑呵呵地應：“我就是個勞苦命，錢生錢的事兒做不來，沒那膽。”
“啥有膽沒膽的！我有膽就行了！二舅，我可是你親外甥，跟著我幹肯定比你整天跟雞屎打交道強一百倍！二舅，我年前可是收益不老少，怎麼樣？二舅要是後悔了，現在也行。”
郭松林乾笑兩聲沒接茬。他記著老婆孩子的話，往後沾錢的事兒不能自己拍板。再說兒子兒媳過了年就要考察農家樂專案，手裡的錢動不得。
衛林見他不吭聲，嘴一撇，嗓門故意拔高了幾分
“養雞場一天掙那麼多錢，二舅您可真是一點家不當。怪不得我媽說你被二舅媽管得死死的，真是……”
“真是”後面的話沒說出來，衛林斜著眼嗤笑一聲，扭頭衝賈建峰道：“建峰，你娶了媳婦可不能學咱二舅，大老爺們連個主都做不了，那還叫男人？”
劉榮香端著調好的冷盤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話，瞟了衛林一眼，嘴角一撇，轉身又回了廚房，手裡的托盤擱得哐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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