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去的東西？”孫小磊盯著那行字，唸了出來，“端午禮盒專場，搭售粽子？”
他抬起頭，眼睛瞪圓了：“蘇姐，咱得月樓還賣粽子？”
“往年不賣，今年賣。”蘇秀禾把筆記本合上，“禮盒正熱，家家都在唸叨杉木山珍四個字。這時候推出粽子禮盒，山貨配粽子，人家順手就拎走了。這叫借東風。”
孫小磊咂咂嘴，心裡又是一陣翻騰。別人看著電視廣告樂呵呵，蘇姐看的是廣告後頭一層又一層的生意。他算是明白了，跟著這位老闆，眼睛得學著往遠處看。
端午禮盒的事佈置下去，日子一天攆著一天。
五月十五這天，天剛矇矇亮，鞋廠車間裡的燈就全亮了。
劉德勝五點鐘就到了廠。他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摸摸這臺縫紉機，敲敲那臺沖壓機，跟檢查自家孩子似的。
“都給我打起精神！”他扯著嗓子喊，“今天衝五百雙！”
“劉師傅，昨兒才四百八呢。”新來的女工小聲嘀咕。
“四百八？”劉德勝眼睛一瞪，“四百八那是昨天！今天誰掉鏈子，誰下班留下練手！”
女工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踩機器。心裡卻犯嘀咕，這老劉頭平時看著和氣，一到趕產量就跟換了個人，眼睛比尺子還毒。
上午十點，蘇秀禾到廠裡查賬。
她沒進車間，先在賬房翻生產日報。一頁一頁看過去，手指頭在“480”那個數上點了兩下，又翻到前頭，四月初的“420”，再往前，搬遷前的“180”。
半年，翻了一倍半。
她合上本子，起身往車間走。
一進車間門，機器聲轟隆隆砸過來。幾十號人埋著頭，裁料的裁料，縫紉的縫紉，釘釘子的脆響連成一片。空氣裡全是膠水和皮革混雜的味道。
王嫂小跑著迎上來，壓低聲音：“廠長，今兒的數有戲！上午就出了兩百六！”
“質量呢？”蘇秀禾第一句問的不是產量。
“質檢組盯著呢。”王嫂拍著胸脯，“昨兒埋的那雙次品，半小時就給揪出來了，一分沒差。”
蘇秀禾點點頭，沿著流水線慢慢走。
走到老羅那排，老羅抬頭看見她，咧嘴一笑：“廠長，你放心，今兒這五百雙，跑不了！”
“羅師傅，累不累？”
“累啥！”老羅手上的活不停，“廠長，跟你說句掏心窩的。我在東風廠幹了十幾年，廠子黃了那陣，我以為這輩子就完了。誰能想到，如今一天出的鞋，頂過去一個禮拜！”
旁邊的小年輕接茬：“就是！我媳婦說我在鞋廠上班，走路都帶風！”
車間裡鬨堂一笑。
劉德勝從沖壓區過來，手裡捏著一隻剛下線的鞋底，遞到蘇秀禾面前：“廠長，你捏捏，這批料的韌性，比上批還好。”
蘇秀禾接過來彎了兩下，又翻過來看縫線：“化工市場那家小攤，貨還挺穩。”
“穩！人家現在還主動給咱降了一毛錢。”劉德勝壓低聲音，嘿嘿直樂，“說咱要貨量大，求著跟咱籤一年的長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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