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自個兒先愣了一下。
六萬八。
去年一整年，她定下的目標是五萬塊，當時顧寒洲還覺得懸。如今半年，光營收就六萬八。
堂屋裡靜了幾秒，只有蒲扇呼呼的風聲。
“秀禾。”顧寒洲開口，聲音有點低，“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你剛來那會兒？”
“咋不記得。”蘇秀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冷鍋冷灶，一碗硬麵條。我當時就尋思，這日子，我非得給它過出個樣來。”
“過出來了。”顧寒洲說，“六萬八，省城數得著了。”
“數得著啥呀。”蘇秀禾睜開眼，抓過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筆尖刷刷地走，“這才哪到哪。”
顧寒洲湊過去看。
紙上寫著一行字：“上半年超額完成任務，下半年要繼續發力，爭取全年營收突破十五萬。”
“十五萬？”顧寒洲嗓子都緊了，“上半年六萬八，下半年你得翻著跟頭掙。”
“你算算。”蘇秀禾掰著手指頭，“鞋廠日產五百雙穩了，華北、西北下半年都有復購，再談下一兩個外省軍區，鞋廠全年能奔五萬。得月樓加火鍋，下半年有端午沒趕上的中秋、國慶、年終宴，紡織三廠、棉紡廠兩筆大席，奔八萬不難。山貨禮盒等中秋送禮潮一起來，兩萬打不住。”
她頓了頓：“你瞧，十五萬還是我往少了說的。”
顧寒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不是不信。他就是突然發現，媳婦嘴裡這些數，跟喝水似的往外蹦，每一樁後頭都跟著章程。人家不是做夢，是早就把路一步一步量好了。
“行。”他最後就說了一個字。
“行是啥意思？”
“你幹，我兜底。”顧寒洲把蒲扇擱下，“家裡有我，孩子有奶奶，你放開了折騰。”
蘇秀禾笑了，低頭在本子上添了幾筆。
顧寒洲起身去倒水的工夫，她在那頁紙的最底下，飛快地寫了一行小字，寫完“啪”地把本子合上了。
顧寒洲端著水回來，瞟了一眼：“寫啥呢，還揹著我？”
“沒啥，下半年的待辦。”蘇秀禾端起杯子喝水，耳朵尖卻有點熱。
那行小字寫的是：三年後，年營收五十萬，做省城商裡頭一塊招牌。
這話她誰都不能說。說了，人家當她瘋了。一個農村出來的女人，三年前連彩禮都被人算計，如今敢想五十萬。
可她就是敢想。
“對了，”顧寒洲忽然想起來，“白天后勤部又來電話，說下半年軍區要統一換冬裝鞋，問咱能不能報個價。”
蘇秀禾眼睛唰地亮了：“多大的量？”
“沒細說。”顧寒洲頓了頓，看著她，“但我瞅那意思，至少這個數。秀禾，要真成了，你那十五萬，怕是攔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