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帶她進屋睡，奶奶您也早點歇著。”
蘇秀禾吸了吸鼻子，把心裡那點酸水咽回去，抱著念禾輕手輕腳進了臥房，連衣裳都沒顧上換，挨著兩個孩子倒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顧寒洲啥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直到凌晨兩點，夜裡安靜得只剩窗外蟲鳴，小床上的念禾突然哼唧起來，緊接著嗓子眼兒裡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哭聲。
隔壁屋的顧老夫人本來就覺淺，聽見動靜披上褂子就衝了進來，伸手往念禾腦門上一搭，老太太手背跟被烙鐵燙了似的猛地一縮，“哎喲我的老天爺，秀禾快醒醒，念禾身上燙手啊！”
蘇秀禾幾乎是彈坐起來的，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撲到小床邊。
手掌貼上女兒額頭的那一秒，蘇秀禾只覺得頭皮發麻，那滾燙的熱度順著掌心直往心窩子裡鑽，小丫頭臉蛋憋得通紅，小嘴張著呼呼喘粗氣，哭聲都啞了。
“體溫計！寒洲，快拿體溫計！”
蘇秀禾手都在抖，翻抽屜的時候把裡頭的藥瓶子撞翻了一地。
顧寒洲已經從床上翻身下來，一把按亮檯燈，從醫藥箱裡摸出體溫計甩了兩下，塞進念禾腋窩裡，大手緊緊摟住亂踢亂蹬的閨女。
旁邊小床上的承安被妹妹的哭聲驚醒，癟了癟嘴，也跟著扯開嗓門哇哇大哭起來。
屋裡頭兩個娃娃哭成一片，老太太急得團團轉，拍著承安的後背直唸佛，“不哭不哭，承安乖，妹妹病了，咱不添亂啊……”
五分鐘長得像熬了一整年，蘇秀禾抖著手抽出體溫計對著燈泡一看，水銀柱直奔著紅線去，“三十九度二！寒洲，燒到三十九度二了！”
“別慌，去醫院。”
顧寒洲半句廢話沒有，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襯衣三兩下套上，彎腰把毛巾被往念禾身上一裹，“奶奶，你在家看著承安，我帶秀禾去軍區衛生所！”
“去吧去吧，把秀禾的鞋給她穿好，千萬別慌神啊！”
老太太抱著承安追到堂屋門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凌晨兩點的省城街道空空蕩蕩，路燈隔著老遠才亮一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寒洲跨上二八大槓腳踏車，雙腳狠命往下一蹬，車輪子在柏油路上碾出呼呼的風聲。
蘇秀禾坐在腳踏車後座上，一隻手死死拽著顧寒洲腰間的皮帶，另一隻手把念禾緊緊護在懷裡，夜風迎面灌進領口，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可懷裡的女兒卻燙得跟個小火爐似的。
念禾燒得迷糊了，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媽媽的衣襟，小嘴裡含混不清地哼哼著，“媽…媽媽…”
這一聲“媽媽”，把蘇秀禾的心肝脾肺腎全給攪碎了。
白日里她還在算盤珠子上撥弄著二十萬的宏圖大業，還在為省下幾分錢成本、多籤幾桌酒席沾沾自喜，可她的閨女下午就已經不愛喝水了，她這個當媽的居然半點都沒察覺！
“寒洲…再快點…”蘇秀禾把臉貼在顧寒洲汗溼的後背上，眼淚大顆大顆砸進他的軍襯衣裡，“都怪我，我今兒個都沒好好看她一眼…她下午就不舒服了…”
“別瞎想，抓穩我！”
顧寒洲弓著腰，兩條大長腿蹬得飛快，後背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一樣，平日裡要騎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十分鐘就給踩到了頭。
車子在省軍區衛生所急診室門口一個急剎停穩，顧寒洲長腿一撐，反手就把蘇秀禾和孩子一塊兒扶了下來。
值班的張軍醫正在打盹，見顧副參謀長深更半夜光著腳脖子、襯衣釦子都扣錯了一顆衝進來，嚇得一個激靈站起身，“老顧？這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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