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花錦月？
原來卸下那些豔俗的妝容，她的模樣是這樣的？
花錦月悄悄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看，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將食盒裡的點心輕放在桌上，聲音刻意壓得粗啞，與她平日甜軟的嗓音截然不同，她篤定沈渝年聽不出來，“國師大人，請慢用。”
放下點心，她只想立刻逃離此處，躬身便要退走：“民女告退！”
“稍等。”沈渝年的聲音驟然響起，隨即是衣袍拂動的輕響，他竟從蓮花座上走了下來。
花錦月僵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滿冷汗。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唇角微揚，眉眼間似裹著悲憫眾生的柔光，那張臉精緻得如仙似佛。
可只有花錦月知道，這副慈眉善目下藏著怎樣的冷漠與狠絕，上次她險些被他“割肉喂鷹”，甚至差點成了他的“解剖物件”。
什麼普度眾生，什麼心懷佛祖，全是騙人的鬼話！這可怕的傢伙，她必須離得越遠越好。
沈渝年將她眼底的慌亂與小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敢踏入他的地盤，還想逃？這小東西，倒是會做美夢。他並不急著拆穿，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有的是耐心。
目光落在桌上的點心時，沈渝年的眼神微頓，那竟是幾樣捏成蓮花、蓮藕模樣的麵食，花瓣的經絡、荷葉的紋理都刻畫得栩栩如生，精緻得像件藝術品。
這丫頭，倒是做了一手賞心悅目的好菜。
他向來厭食，對世間吃食提不起半分興趣，可看著這幾樣“蓮花”，竟生出了幾分想嘗一嘗的念頭。
“這些，都是你做的？”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回國師大人，是民女做的。”花錦月順著話頭應著，隨口胡謅了個名字，“這道叫‘出淤泥而不染’。”
“好一個‘出淤泥而不染’。”沈渝年笑了，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個足有巴掌大的蓮花素包上。
見他沒認出自己，花錦月的膽子稍稍大了些，笑著上前介紹：“國師大人，這個大蓮花包是芹菜土豆餡，小些的白蓮花是豆沙餡，旁邊的蓮藕是白菜餡，還有這些小花骨朵，是蘇子餡的。對了，這荷葉我加了蓮花汁，是甜口的，您嚐嚐？”
沈渝年沒說話，抬手拿起銀筷，輕輕撥開蓮花包的花瓣，內裡的汁水瞬間滲出，清甜的香氣漫開，勾得人口舌生津。他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只聞著氣味，便覺食慾被勾了起來。
銀筷夾起一小塊送入口中，綿密的麵皮裹著鮮美的內餡，口感層次分明。沈渝年下意識眯起眼，竟難得地動了食慾，每樣點心都嚐了些許。
一旁的白甲看得目瞪口呆，他跟著主子這麼多年，從未見主子對哪樣吃食這般上心，更別提一氣吃這麼多！他甚至暗忖，若不是這丫頭是主子費盡心思想抓的女賊，真想請她來做廚娘。
只可惜，得罪了國師，這丫頭的下場怕是好不了了，這麼好的手藝，這麼俏的模樣，真是可惜了。
見沈渝年放下筷子，等候在旁的花錦月終於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想收拾碗筷，儘早脫身。
可沈渝年的目光，卻突然落在了她的手上——那雙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一點不像做慣粗活的樣子，精緻得讓人心動。
“姑娘的手藝真好。”他笑容和煦，語氣溫柔得沒有半分架子，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國師，卻讓人忍不住想親近，又怕自己的俗塵之氣玷汙了這份“謫仙”般的清貴。
花錦月雙眸微眯，笑意卻未達眼底，故意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真的嗎？多謝國師誇獎，能為國師大人做飯，是民女的榮幸。”
嘴甜如蜜，靈動又狡猾，倒像只揣著心思的小狐狸，沈渝年心中暗笑，面上卻添了幾分惋惜：“只可惜，這樣一雙好手。”
沒人知道，這位“悲憫眾生”的國師，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手控，他曾為一雙合意的手，花費上千兩黃金打造碧玉佛手；也曾親手砍下一雙精緻的手，泡在藥水中永久儲存。
花錦月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頓，抬眼望去，正撞進沈渝年那雙含著惋惜的鳳眸裡，心臟驟然一沉，那日的畫面突然浮現：他白衣飄飄，負手而立，用同樣悲憫的眼神，看著如困獸般掙扎的秦王。
是同樣的眼神！看似惋惜，實則藏著最虛偽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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