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音笑了，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褶：“沒科考的天賦，就跟你學木工活。你的手藝，夠他們吃一輩子的。或者送他們去學別的手藝，做賬房、開鋪子、跑商隊，只要肯幹活不偷懶，條條大路都能走。還能餓著他們不成？”
陳大山嘆了口氣，把她往懷裡摟了摟：“話是這麼說，可我總怕自己安排得不周全，耽誤了孩子。”
蘇小音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音軟軟的：“那你就別一個人悶著頭想。以後你幫我想著點，多留心觀察他們，看他們各自的天賦在哪裡。石頭穩重，能坐得住；阿吉機靈，嘴甜；阿福身子雖然瘦弱，但心思細。他們性子都不一樣，將來的路也不會一樣。咱們慢慢看，不著急。”
陳大山點了點頭，心裡的石頭鬆了些。
蘇小音又說：“還有青青呢，也不能委屈了她。女孩子雖說不分家產，可嫁妝薄了，到了婆家要受氣的。從現在開始，咱們就給她攢嫁妝。等大一點了，我和小清教她刺繡。她腦子聰明，手也巧，將來有這門手藝傍身，在婆家才能站住腳。”
陳大山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了，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好，聽你的。青青聰明，肯定能學好。你和小清的手藝，在縣城都是數得著的，她跟著你們學，錯不了。”
蘇小音“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清輝透過窗紙灑在炕上，給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隔壁屋裡傳來石頭翻身的聲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了。
陳大山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孩子們都睡得好好的，才重新躺平。他握著蘇小音的手，兩個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粗糙的繭子和細嫩的指尖互相摩挲著。
“小音。”他忽然又開口。
“嗯？”
“你說，咱們從成親到現在，從一窮二白，現在有了地，有了山，有了鋪子，有了宅子，孩子們在學堂讀書，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是不是老天爺待咱們不薄？”
蘇小音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不是老天爺待咱們不薄，是咱們自己勤快，肯幹，不偷懶。”
陳大山想了想，笑了：“你說得對。”
窗外的風又起了，輕輕拍打著窗欞。屋子裡暖融融的，被窩裡也是暖融融的。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不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安寧？陳大山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蘇小音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知道他終於睡著了，這才輕輕翻了個身，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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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天還沒亮透，陳家的宅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陳母第一個起來，披著棉襖在灶房和堂屋之間來回穿梭，嘴裡一刻不停地指揮著。她的聲音不高，但透著當家主母的利落勁兒，把幾個還在迷糊中的年輕人支使得團團轉。
“小音，你之前買的糖果在哪呢？快拿出來擺上！”陳母走到堂屋，摸了摸桌上的果盤，又抬眼看了看窗臺上的灰塵，回身從門後抽出一塊抹布。
蘇小音正在灶房裡切臘肉，聽見婆婆的聲音，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應道：“娘，我去拿，放櫥櫃裡了。”她走到櫥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捧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裡面是花花綠綠的糖果——橘子糖、花生糖、芝麻糖，還有幾塊硬邦邦的冰糖，都是前幾天從集市上挑了好半天才買回來的。她把糖果一樣一樣擺進果盤裡，紅的綠的黃的，看著就喜氣。又從櫃子底下拿出一包柿餅，碼在另一個盤子裡。
蘇小清也忙活著，把花生、瓜子從麻袋裡倒出來，揀出癟的、壞的，剩下的裝在兩個大盤子裡。金黃色的花生和灰白色的瓜子堆得冒了尖，她又把蘇小音昨天炒好的榛子、核桃各抓了一把，擺在旁邊的小碟裡。
孩子們早就被香味勾醒了。石頭第一個跑進堂屋，眼睛黏在果盤上，嚥了咽口水，伸手就抓了一把瓜子。阿吉和阿福跟在後面，踮著腳尖往桌上看，阿福個子最矮，扒著桌沿直蹦，嘴裡喊著“我要吃糖”。青青跟在後面，不吵不鬧，等蘇小音遞給她一塊芝麻糖，才抿著嘴笑。
“少吃點，一會兒還要吃早飯。”陳母笑著罵了一句，也沒真攔。
四個孩子圍在桌邊，小嘴一刻也不閒著。石頭磕瓜子磕得飛快，阿吉專挑花生吃，阿福攥著一塊橘子糖舔來舔去，捨不得嚼碎。青青慢條斯理地剝榛子，把剝好的仁放在手心裡攢著，等攢夠了，塞一顆到阿福嘴裡，阿福眯著眼直笑。
陳母從灶房門口探過頭來，朝後院喊了一聲：“老頭子，你去把雞殺了，我現在就燉上。燉晚了不愛爛，大過年的咬不動可不行。”
陳父正在院子裡貼對聯，陳大山站在梯子上扶，陳小河在下頭遞漿糊。聽見陳母的喊聲，陳父把手裡的對聯交給陳小河，拍拍手，轉身去後院抓雞。
陳大山從梯子上下來，跟在父親後面：“娘，我去殺雞。爹跟小河先把對聯貼完，貼完了把福字也貼上，大門、後門、倉房門，一個別落下。”他把袖子捲到手肘，跟著陳父往後院走。
後院角落裡用竹籬笆圍了一小塊地，裡面養著幾隻雞，都是陳母從村裡帶上來的，留著過年吃。陳父彎腰進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最肥的那隻蘆花母雞，拎著翅膀走出來。雞撲騰著翅膀，咯咯叫了幾聲，被陳父按在地上，一腳踩住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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