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林初一沒在把事情往陸修文身上推，而是佔用先輩之成果，緩緩往自己臉上貼金。
“是我自己慢慢琢磨出來的。我相公為你抄過書，當時我便在想，為什麼不把字雕刻在模板上？我相公說有那樣的雕版，只不過造價很大，還說一版只能印一本書。”
“我那時便琢磨，倘若這些字能挪動就好了。如同家中器物，想擺在哪裡，便擺在哪裡。後來偶然和旁人說起這個念頭，才知道原來早就有法子，叫活字印書術。”
朱子陽望著眼前這個小丫頭，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對方不過靈機一動，便窺探到活字印書術之術。
他忍不住輕輕嘆氣道：“那你可知，大慶字何止萬千！ 若要用活字刊印話本，單單備字就要耗費多少功夫？不是集齊一堆活字便能成事。一頁書上反覆出現的同一個字，都要備上足夠多的數量才行。
“這點我就沒你想的那麼多，那麼複雜。”林初一說這句話時，甚至還帶著一點得意。
朱子陽正要開口，卻被她搶先打斷，條理清清楚楚地說：“你說的沒錯，大慶字數是多的數不過來，可朱掌櫃有沒有留心過？話本里頭翻來覆去用的，本就只是眾多漢字裡的寥寥一部分。裡頭少有生僻冷字，大多都是尋常白話。”
“莫要覺得既然印刷了，大白話就膚淺或者什麼，咱們做的就是話本業務，供讀書人閒暇消遣解悶。若真正成史書那樣高深莫測，一字九個意思，旁人讀著也累啊。”
“也不要想著一上來就要雕刻萬萬字，真要那樣，別說你，便是朝廷，也耗不起這份銀錢。咱們只需先雕刻一本話本需要的字即可。再有單字用過後妥善存放養護，那些高頻用字，比如‘你、我、她、公子、小姐、是、在、不’這類是能無限的反覆使用。”
朱子陽手指尖無意識搓著茶杯壁，看向林初一的目光，越發的深邃。
良久後，他緩緩開口：“你所想的，倒是與我心中揣測不謀而合。可單單這些，憑你我二人撐不起來。要把這攤子鋪開，前期投入……”
“朱掌櫃，朱掌櫃，”林初一又將人的話打斷，急忙說：“打斷您的話我很沒禮貌。不過，事情不要想的太複雜好嗎？這個攤子起來，第一步就是尋找幾個有手藝的雕刻師傅，把咱們要的字模交代清楚。只要工錢給足，不愁沒人願意幹活。”
“第二，你這家大業大的，”林初一說著，抬手指指四周，不解地問：“難道連一個書童或者識字的僕人都沒有嗎？挑一個可靠的，教他分門別類收好、打理這些活字，順帶還可以根據我們需求幫著排版。當然，他若來不及咱們就另外再想辦法。”
“再就是印刷，咱們排好一頁活字不容易，那一頁就先印上百張，再換下一頁。只是這般前期也需要不少紙張，我囊中羞澀，這筆本錢只能由你來墊付。若是你覺著壓力大，每版先印個五十本也行。日後話本別人追捧，大不了咱們費點勁，再重新排版唄。”
“無需一下子將整個需求全想出來，咱們這就是摸個石頭過河，一步一步來，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多想，實屬傷神。再有，這攤子支起來，根基若是在縣裡，其他瑣碎事我可以幫忙，要是在鎮上，我就有些無能為力了。”林初一說完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攤了攤手。
朱子陽靜靜看她片刻，忽然開口：“方才閒談，我心裡閃過許多話，想說你只窺見此事冰山一角，便敢去博。可聽你一路說下來，我倒很好奇，你何以總是這般神采不竭，不知疲憊？”
“啊？”林初一微微一怔，略一思忖，臉上泛起幾分不好意思，“還能是為何，一想到能掙到銀錢，渾身便有使不完的牛勁。”
這一刻，朱子陽像是被對方這股蓬勃鮮活的韌勁兒感染，終於吐出林初一盼了許久的話：“照你這麼說，咱們若是合夥做這件事，一旦成了，你想要幾成分紅？”
林初一眼睛一亮，嘻嘻笑著，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所有本錢、風險都由我來擔，到頭來我只得七成？”
“我知道這對你而言不公平，可若是低於三成，我便不值得冒這份險。倒不如老老實實給你稿子，穩穩拿話本稿子錢。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足夠我一家衣食無憂。當然，既然是合作，銷售的時候我會幫著出主意的，我既然敢要分紅，並不會真的一事不管。”
林初一的將自己價值說出來，不然對方很有可能不帶自己玩。
朱子陽定定打量她，據實直言：“那你可知道，你的話本原本並不值五兩銀子。若不是你話本的內容正是從簡愛看的斷案，便是一兩，我都未必肯收。”
林初一猛地一噎，這事她當真一無所知。
當日第一次送話本來，朱掌櫃給價格便是三兩，她試著還價，最後定在五兩。對方應得乾脆，她便以為這便是市面行情
她是真不知道這背後，竟然還有那個假掌櫃的緣故。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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