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廊柱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座被海風侵蝕了千年的、溫柔卻固執的礁石。
九梟則站在大門右側，姿態跟凌塵截然不同——他來回踱著步，步伐焦躁而不安，鹿族特有的溫潤氣質被衝得七零八落。
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袖口邊緣，一會兒抬頭看看天色一會兒又低頭盯著殿門口的地面，彷彿那地磚上能憑空開出花來。
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整個人如同一頭在巢穴邊徘徊了整夜、又不敢離得太遠的大型鹿獸。
兩個人一左一右，一個靜得如同一尊刀刻斧鑿的石雕，一個躁得像被投進了滾水的星鹿，活生生被一夜的等待熬成了兩副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心疼的模樣。
孟瑜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看了看凌塵，又看了看九梟，嘴角那抹笑意還沒來得及翹起來就被心疼壓了下去：
“……你們倆，站這兒多久了？”
凌塵沒回答，他邁開長腿兩步走到她面前，深海般的眸子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
她臉頰上還殘著未褪盡的潮紅，嘴唇微腫，脖頸側面有一枚淺得幾乎看不到的吻痕，整個人散發著溫泉水和某種曖昧氣息混合的清冽香氣。
他的目光在她頸側停了不到一秒，然後又移開，嗓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不久，從子時就來了。”
子時！現在是卯時過半。他在這裡站了整整四個多時辰。孟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把，酸得發疼。
九梟也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疼她，又立刻意識到不妥鬆了鬆，可手指依然圈著她的腕骨不放。
他溫潤的眸子翻湧著濃烈到幾乎決堤的情緒，嗓音裡帶著一夜焦灼後的沙啞：
“瑜瑜……你終於是回來了！
我昨晚夢見你被什麼深海巨獸捲走了，驚醒後想看你在不在，寢宮卻空無一人……”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住了口，耳根紅透了，彷彿覺得自己這些話太過幼稚。
可他眼底那層真實的後怕和思念做不得假，連他身後那條慣常藏得極好的鹿尾都在衣襬下若隱若現地輕輕發抖。
孟瑜看著他這副“一夜沒睡還把夢當真了”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
她鬆開玄淵的手，上前一步把九梟攥著她手腕的手拉起來，十指扣進他的指縫間：
“我沒事。玄淵只不過是帶我去龍族禁地泡溫泉了，不是去深海巨獸肚子裡。
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九梟被她這一扣指節，整個人從緊繃了一夜的警戒狀態中猛地鬆懈下來，整個人都軟了幾分。
他低低“嗯”了一聲，反握住她的手緊了緊，然後鬆開，退後半步把位置讓給了旁邊一直安靜站著的凌塵。
凌塵比九梟剋制得多，他等九梟退開了才上前半步，伸出手指替孟瑜把額前被海風吹亂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海月水母。
他的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微微停頓了一下，感受到她皮膚上殘留的溫泉餘溫和輕微的浮腫，眸底的深海暗湧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壓平。
“回來了就好。”他只說了五個字，可那五個字承載的分量重到讓孟瑜忍不住主動握住了他還搭在自己耳側的那隻手，用力按了按。
“我回來了。”她衝他彎了彎眉眼，嗓音又軟又認真，“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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