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隱私？”
顧長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逼人的鋒芒：“王主管，保護隱私的手段，就是將一份包含第三方外包送檢交接原聯的常規體檢檔案，以‘非標特管’之名深鎖在地下，切斷外部部門的所有常規巡查？”
王延平被少年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注視著，只覺得一股沉重的無形威壓籠罩周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結結巴巴道：“長夜少爺，我……我當年真的只是奉命辦事……”
“奉命辦事？”徐正猛地一拍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厲聲打斷了他的狡辯，“那這第二張財務核銷單又是怎麼回事？數額清楚的外包檢測費用，不走醫療中心正規的檢測公賬，偏偏列入‘特管業務外包專項預備金’？這張單據上，既無具體檢測專案明細，也無衡寧檢測所的正式發票，只有一張孫靖簽名的便條作為附件，你就敢直接簽字平賬核銷？”
徐正步步緊逼，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釘在法紀的紅線上：
“避開年度公賬審計，公款專賬私批，規避外包檢測的常規賬目與憑證監管！王延平，你幹了二十年醫療管理，你告訴我，哪一條行業規範允許你這麼‘保護隱私’？”
王延平被問得啞口無言，雙腿甚至忍不住輕輕打顫。
他滿頭大汗，抬手死死抓著衣角，語無倫次道：“徐處長……當年真的只是走個流程……那個時候孫靖是沈夫人信得過的專職醫師，也是醫療中心的骨幹專家，他說外包檢測是特殊專案，手續回頭補齊，我……我才給蓋的章……”
“手續回頭補齊？兩年過去了，補齊的手續在哪裡？”徐正冷笑一聲，“你的口供已經全部錄入執法儀。到底是你翫忽職守、規避監管，還是有更高層管理者授意甚至指使你違規平賬，專案組自會查得清清楚楚！”
徐正不再給王延平任何辯解的機會，轉頭對身旁的隨行記錄員示意：“現場筆錄固定，讓他簽字按手印，交由監察特勤先行帶離看押，等待專案組隨後的正式傳喚。”
“是！”記錄員迅速打印出現場問詢確認書。
王延平看著白紙黑字的質詢記錄，臉色灰敗，顫抖著在紙頁上按下了紅色的指紋，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在兩名幹警的看護下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地下庫房。
待庫房內重新恢復清靜，徐正道：
“轉檔與財務上的雙重違規已經坐實。雖然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顧氏私人醫療中心的決策層全員知曉孫靖背後的非法研究，但醫療中心在檔案監管、檢測外包以及關聯資金往來上，存在著不可推卸的系統性嚴重失職與重大違規。”
徐正從公文箱中取出一份早有準備的蓋印公函模板，提筆在收文單位與查驗事項欄中迅速填入相關內容，隨後蓋上了東海特別專案組與江城武盟的雙重鮮紅印章。
那是《關於對顧氏私人醫療中心外包檢測、特管檔案及關聯資金往來開展專項清查與合規問詢的決定書》。
公文上的條款字字如鐵：
即日起，對顧氏私人醫療中心近三年來所有涉及外部檢測機構的委託合同、特種專檔管理記錄以及關聯財務專賬，正式啟動為期十五天的定向專項司法清查；責令醫療中心檔案、財務及檢驗部門主要負責人二十四小時內不得擅自離開江城，隨時接受專案組與監管部門的定點傳喚與複核。
徐正將公文的一份副本交由門外等候的院方合規代表簽收，另一份存入專案歸檔袋。
徐正轉過身，將兩份已經加蓋了正式公章的《涉案個人資料複核確認單》與《現場取證確認單》遞到了顧長夜面前。
“長夜，收好。”徐正道，“這是你核對本人原始體檢資料的合法複核件與現場取證確認憑據。涉案的原聯由專案組帶回封存入卷，這兩份留給你，後續追查去向與定責，這就是屬於你的正式底件。”
顧長夜伸出雙手，接過那兩份厚重的檔案。
紙面上，紅色的印章格外鮮豔，少年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與指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將其妥善收入作訓服內袋。
他體內八百四十二點八卡的氣血平緩如深潭大澤，沒有半分波瀾，但少年的脊樑挺立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筆直。
“走吧，徐處長。”顧長夜開口。
“好，我們出去。”
徐正將裝有孫靖交接原聯的物證公文箱牢牢提在手中，與顧長夜並肩邁步走出地下特管庫。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閉鎖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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