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股微涼的感覺自體內深處泛起，沿著血脈散佈開來，在臟腑與經絡間悄然沉澱。
散落的碎片終於湊齊，熔鑄成一項完整的天賦。
顧長夜靜靜體會著體內的變化。咽喉間殘留的發緊與乾澀並未消退，空氣中的酸腥味依舊嗆人。毒抗不能替他解毒，更擋不住剛才蝕壞鐵架的腐蝕性毒液。
不過，今後若不慎接觸或少量吸入部分毒素，這項天賦便能延緩症狀，為他爭取脫困或服藥的時間。暗渠裡躲不開的危險那麼多，多出這一層耐受，往後便能多一分活著殺出去的機會。
第十項完整天賦，至此成型。
“毒囊保住了。”
喬嵐快步上前，戴著厚膠手套，用骨刀配合夾具，從蛇頭連著的那截頸部完整剝下兩枚深紫色的毒囊，封進墊有藥棉的密封盒中。
韓崢與裴驍合力用鉤索將沉重的蛇軀從泥溝裡拖出，推上開闊地面。
排渣口旁的水泥臺與金屬腳手架上，此前被噴濺的毒水仍散發著刺鼻的焦糊氣味。裴驍從工具推車上取下檢修站常備的清汙消解噴罐，對著被腐蝕發黑的檯面和鐵架仔細噴淋沖洗，直到滋滋冒泡的聲響徹底平息，刺鼻的酸臭氣味漸漸淡去。
清開第三截蓋板旁的通路後，裴驍才向高處的值班房打了個手勢：“蛇已經殺了，入口這邊也清理過了。兩位師傅，下來核對一下。”
兩名工人快步順著坡道走下來，在水泥沿旁仔細查看了暗渠入口與沖洗過的檯面，又核對了拖上岸的蛇屍。
“這截排渣口的危險總算清除了，我們清完底下的淤泥就能開工通渠！”工人如釋重負，在任務工單上痛快地簽字蓋章，連連道謝。
顧長夜還刀入鞘，放回刀袋並拉好拉鍊。四人清點好毒囊密封盒與任務憑證，順著來時的碎石泥坡向公路走去。
海風順著坡梁吹拂，體內405.6卡的氣血周流全身，通身舒展，氣力充沛。
四人轉過一道擋風的高坡土梁，正要步入通往公路的狹窄岔道，顧長夜的腳步忽然一頓。
土路的岔口中央，橫停著一輛深藍色的廂式貨車，斜斜切斷了通往上方公路的正路。貨車車頭深陷在泥溝裡，車身緊貼著坡腳，而在貨車車尾與側面陡峭的土堤之間，僅有一道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縫隙，此時卻被一個粗重的摺疊鋼製維修支架死死卡住，將借道繞向上坡的去路徹底封死。貨車早已熄火，排氣管下方的泥地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車頭旁邊站著一名穿黑夾克的精瘦男子。見四個揹著兵器的學生走上來，男子臉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兩步：“幾位小兄弟，跟你們打聽個路。前頭去北岸碼頭是不是順著這兒走？車子陷了一下，低窪裡手機沒訊號，導航斷了。”
顧長夜停在五米開外，右手提著刀袋，並未靠前：“順著上頭公路往東開五公里就是。”
他看著眼前的男子，心中微沉。對方雖然滿面堆笑，腳下踩在爛泥地裡卻沉凝有力，呼吸悠長沉細，分明是個底子不弱的武者。更重要的是，這男子的目光沒有看向上方的公路，而是有意無意地在自己提著刀袋的右側手臂與肩側打轉。
貨車尾部的陰影裡，一名身材粗壯、手裡拎著一根短鐵棍的漢子悄無聲息地繞了出來，踩著碎石封住了四人側後方的退路。
微弱感知突然傳來警兆，刺痛在腦海中炸開。
精瘦男子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他垂在袖口裡的右手猛地一甩，一柄帶有倒鉤的細長短刃自袖底滑出，整個人伏地躥起，短刃斜挑而上，狠辣地直刺顧長夜右前臂的下側筋腱。
這一刀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完全避開了心口與咽喉，分明是要當場廢掉他的持刀發力能力。
顧長夜腳步急退，踏風步橫移三尺，短刃擦著他的衣袖劃破了一道細口。
藉著身形錯開的瞬間，顧長夜左手扯開刀袋拉鍊，連鞘握住袋內的兵器，右手將戰刀抽出，橫在身前。
撲擊落空的同一刻，後方的壯漢為了便於合圍抓捕，伸手一把拉開了貨車側面的推拉門，準備順勢將目標推進車內。隨著車門嘩啦一聲大敞，車廂內部的景象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車廂底部正中央，赫然焊接著一個冰冷的鋼製人體固定架。架子兩側垂著四條寬厚的皮革束縛帶，帶扣沉重發亮。固定架旁的金屬操作檯上，整齊擺著數排大號穿刺針、採血管，以及一臺指示燈正閃著微光的行動式血液低溫儲藏箱。
這絕不是半路劫財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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