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灘塗在退潮中緩緩露出溼漉漉的底面。
冷冽的海風從外海方向捲來，帶著泥水與鹹腥的氣息。海浪拍打著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激起陣陣細碎的白沫。
顧長夜四人順著退潮露出的主石樑向前推進。
右肋和小腿被石茬擦碰的地方仍泛著青紫，隱隱發緊，每當跨越近人高的溼滑海礁時，顧長夜便先選較低的落腳處，再蹬上巖面。C級力量強化與三階神力讓他在泥濘碎石間仍能連續發力，但淤痛還在，他沒有一味搶快。
身側的裴驍在跨過一道窄溝時，左手重盾在石壁上磕了一下，整條小臂下意識微顫了半拍。
顧長夜目光掃過那面精鋼重盾，盾面正中央向內凹陷了數寸，正是先前被巨鱷首領正面撞擊留下的硬傷。
“裴驍，分工變一下。”顧長夜收步低聲道。
裴驍抬頭看他，甩了甩有些發僵的五指，咧嘴低聲道：“長夜，我還能頂兩下，不礙事。”
“正面不要硬接了。”顧長夜語氣平靜而篤定，“盾面受損，你的胳膊也還在發麻，再挨重撞未必撐得住。接下來的路段，你負責護住取材位置兩側和撤回的幹石道。一旦有重型海獸橫衝過來，借礁石柺角繞步卸力，正面攻堅我和韓崢來接。”
裴驍看著顧長夜沉靜的眼神，不再逞強，點頭道：“好，撤退路線我一定看死。”
前方半跪在礁石陰影裡的喬嵐抬起手，測算終端螢幕上的幽藍光芒映在她眉眼間。
“東側交界淺溝被佔住了。”
喬嵐將終端螢幕側轉過來，上面正是一幅潮位與熱源圖。她開口解釋道：“東側淺溝屬於我們任務覆蓋的交界範圍，水線正往下退。但溝底最窄的位置，盤踞著兩頭三階初段的重殼螯蟹。一頭卡在巖槽入口，另一頭伏在出口靠海的低水窪裡，兩獸距離不足四十米，背甲把整條溝槽卡得嚴嚴實實。”
顧長夜順著喬嵐指出的石隙向前望去。
那是兩頭體型如重灌推土機般的巨蟹，通體覆著黑鐵色的粗糙重甲，寬達三米有餘的背殼上佈滿風化岩石般的骨瘤；兩隻巨螯大得驚人，左螯粗圓如石錘，右螯平扁如重剪，邊緣長滿森白倒齒。
此刻海水順著溝槽嘩嘩下洩，兩頭巨蟹橫臥在泥漿石隙中，偶爾張合巨螯，激起沉悶的金鐵摩擦聲。
“硬殼厚重，螯肢力量極大。”韓崢握緊破甲重槍，眉頭微鎖，“淺溝寬度只有五米左右，兩邊都是溼滑陡峭的玄武岩壁，一旦扎進去，長兵器的迴旋餘地極小。”
正商議間，西側高聳的礁石樑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戰靴踩踏聲。
四人警惕回身，只見西面巖坡上現出四道矯健的身影。
領頭之人身形挺拔，手提一柄寬厚修長的戰刀，刀鞘上刻著南方武大的徽記，正是南方武大二年級領隊鄭亦川。
鄭亦川的作戰服下襬沾滿泥汙，顯然剛經歷過一場硬仗。在他身後的三名隊員分擔著兩頭異獸身上剛取下的材料。
鄭亦川翻過礁石，在距離第一組十餘步外的幹石上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顧長夜四人，隨後落向下方淺溝裡的兩頭重殼螯蟹，目光透出一絲灼熱。
“顧長夜。”鄭亦川率先開口，聲音透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卻毫無傲慢。
“鄭亦川。”顧長夜抱刀回禮。
“西區的通道我們打通了，清了三頭厚甲獸。”鄭亦川指了指腳下的交界巖梁，開門見山道，“但我們指導組佈置的研究課題，急需整副無損的三階硬質甲板作為防禦骨料。西區那些爛泥獸的甲殼含沙量太高，達不到要求。交界處這兩頭螯蟹的背殼硬度正合適。”
韓崢長槍微斜。
顧長夜目光落在鄭亦川臉上：“你們想怎麼做？”
“合作。”鄭亦川直截了當，“兩頭三階初段硬甲獸，光憑一個組硬啃，要在低潮視窗期內毫髮無損地剝下完整骨材，時間太緊。我們兩組合力，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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