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骨們攀附在他已然殘破不堪的魂體之上嘶咬著，雖然沒有任何聲音，可陳夜卻分明聽到了無數重疊加在一起的尖嘯。
那是洛禾的哭聲——被碾碎成億萬片，每一片都在他靈魂的最深處反覆迴響。
腿已經失去知覺了，或者說他早已分不清哪一部分的痛覺屬於哪一塊魂體。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還在向前傾，身體的重心還在往前壓。
但前方那個巨大的輪廓正在變化。
她...似乎因為陳夜的靠近而正在變小。
陳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魂光幾乎已經透明，他能看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從這個維度被一層一層地抽離。
每咬下他的一塊魂體，便有一具屍骨自行崩解，隨風散入虛空。
每一口，都要他付出代價，可每一口也意味著洛禾身上那條纏繞著深淵的重量被帶走了一分。
這是曾經獨屬於洛禾的罪惡感，此刻卻有了另一個人幫她支撐。
陳夜咳了一聲，魂體上裂開的口子已經蔓延到了脖頸，聲音沙啞地喃喃自語：
“我超威...我的二弟怎麼沒有人來咬啊...可惡...”
終於，眼前的黑暗漸漸淡去。
第一束光從某個極遠處緩慢滲進來，白金而柔和，如同被水洗過的月光。
然後陳夜終於看到了她的臉。
那個佔據了整片黑暗的巨人現在已經縮小到了和他差不多的高度。
眼眶裡蓄滿了水光，可沒有任何一滴落下來。
身後，無數屍骨不知何時已全部化作了骨粉，在黑暗中構成了一條通向陳夜與洛禾的白色長河。
陳夜站在原地看了小丫頭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大點兒是挺逼真的...”
他搖搖頭：“但果然還是這樣的洛寶最漂亮。”
少女的睫毛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那雙赤色的鳳眸邊緣泛著紅，視線裡蒙著一層模糊的水霧。
她看著站在幾步外的那個人，看著他那幾乎要完全碎裂的魂體，看著他周身那些正在緩慢剝落的金色光屑。
於是，包裹著她的所有表層全部破碎。
這一刻，陳夜終於看到了洛禾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真我】。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是茫然：“…陳夜？”
不...【陳夜】不是已經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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