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抱住胡副店長的大粗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褲管。
胡副店長嫌棄地往後抽腿，肥臉抖得跟篩糠一樣：“周文斌，你個混賬東西！我讓你平時在店裡幫忙盯賬，你居然敢撬我的抽屜偷冷庫鑰匙，還栽贓同志！趙公安，我大義滅親，這外甥我不要了，趕緊抓走！”
劉二狗樂了，把《新華字典》夾回胳肢窩：“喲，剛才還是一家人，這會兒改大義滅親了？胡副店長，你這變臉手藝不去川劇團真是屈才了。”
謝文嬌沒看地上的軟骨頭，目光落在胡副店長腰間那串銅鑰匙上。
“胡副店長，周文斌說偷就能偷走五斤白糖和兩塊黃油，說明你們倉庫平時盤點挺鬆散啊。”
謝文嬌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食品局衛生聯檢通告，慢條斯理地展開，“李副局長上禮拜跟我吃飯時還提過，最近市面上流出了不少國營二廠特供的精煉白油和雪花粉。既然今天趙公安在場，不如順便把你們冷庫的賬本拿出來對對？”
胡副店長眼皮猛地一跳，捂著鑰匙的手瞬間攥緊：“我們國營廠的內部賬目，憑什麼給你一個外人看！”
“她不能看，那我呢？”
趙強上前一步，一身筆挺的警服帶著逼人的壓迫感，“周文斌涉及盜竊國有資產，作為案發現場，我現在依法對芳齋糕點鋪倉庫進行清點取證。鑰匙交出來！”
周文斌一聽要查倉庫總賬，頓時慌了神，直接把親舅舅賣了個底朝天：“公安同志！倉庫虧空跟我沒關係！那兩桶特級豬油和五十斤富強粉，全是我舅上禮拜半夜偷偷拉去自由市場賣了換酒錢的！賬本夾層裡還有收據呢！”
“你放屁！我撕爛你的嘴！”
胡副店長腦門青筋暴起，抬腳就往周文斌臉上踹。
舅甥倆直接在面案底下滾成了一團，你揪我頭髮，我摳你鼻孔，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鐵蛋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歲安，這比咱們學校門口兩隻野狗搶骨頭還好看。”
歲安左手託著下巴，老氣橫秋地搖頭：“這叫狗咬狗，一嘴毛。”
程小滿已經自覺地翻開筆記本，鋼筆刷刷記錄：“芳齋糕點鋪正副管理人員因分贓不均引發肢體衝突，建議市食品局下發通報批評。”
半個小時後，派出所支援的兩個年輕幹警趕到，直接把鼻青臉腫的舅甥倆連同倉庫那本爛賬一起帶走了。
走出芳齋糕點鋪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十字街兩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下，小飛蟲繞著燈罩打轉。
馬三看著安然無恙的閨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頭握住謝文嬌和趙嫂子的手，眼眶發紅：“今天要不是各位街坊仗義執言，我們家燕芳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大恩不言謝，走！今天這頓晚飯，我說啥也得請！”
劉二狗一聽老丈人要請客，胸脯拍得震天響：“老馬叔，說這話就見外了！要請也是我請！！”
馬三嗓門洪亮，“今天是我閨女洗清冤枉的大喜日子，謝老闆、趙公安，還有這幾個小功臣全出了大力氣，哪有讓你小子掏錢的道理！我馬三還沒窮到連頓謝恩飯都請不起的地步！”
劉二狗急了。
“老馬叔，咱倆誰跟誰啊！我的錢不就是您的錢嗎！”
劉二狗的眼珠子往旁邊的馬燕芳身上瞟了一眼，嘿嘿乾笑，“再說了，我在您跟前，那不是晚輩孝敬長輩嘛！”
馬燕芳站在路燈底下，聽出他話裡的彎彎繞，耳根子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梗，低頭踢了踢腳尖下的小石子。
鐵蛋蹲在馬路牙子上，肚子發出咕嚕嚕一聲長鳴。
“馬爺爺，二狗叔，你們倆要是再搶下去，張大勺就該刷鍋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