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搓著雙手，把腋下夾著的黑色公文包往炕頭一放，“小姨，酒樓那邊今晚全滿了，張大勺帶著大炮連軸轉，八大碗打包預訂已經排到小年之後了。”
姚大麗趕緊給他盛了一大碗熱羊肉湯，順手遞了個剛出鍋的焦脆油條過去：“快喝口滾湯溜溜縫！天天泡在工地上，臉凍得跟紫茄子似的。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抱上孫子！”
建國剛喝了一口羊湯，差點嗆出來，趕緊推眼鏡掩飾尷尬：“媽，先吃飯，先吃飯。”
姚大麗白了他一眼，手裡給趙北疆遞了個白麵饅頭，“老趙，快吃，今晚這羊肉鮮得很，沒羶味。”
趙北疆接過饅頭，掰成兩半，把軟和的白芯塞給謝文嬌，自己咬著硬實的外皮。
他伸手從軍綠上衣內襯兜裡摸出一張疊得規規矩矩的硬殼調令，輕輕放在八仙桌正中間。
紅頭公章紅得晃眼。
滿屋子人握著筷子的手齊刷刷停住了。
歲安探著脖子看：“爸，這是處分通知書還是認罪伏法書？是不是你打架又把人家連長給揍了？”
趙北疆抬手就是一下，敲在歲安後腦勺上，脆響。
“省城警備區第一機械化步兵師，副參謀長。”
趙北疆這兩年真的覺得自己上了年紀了，他繼續說到“正式交接完了。過兩天就去師部大院上班。”
姚大麗先反應過來。
“老趙……你、你不回五團了？！”
“不回了。”
趙北疆看著謝文嬌，眼神筆直而滾燙，“五團那邊帶出來幾個不錯的苗子，班子交接完畢。以後就在省城了”
他像專門說給謝文嬌聽的一樣：“以後可以天天回家。”
謝文嬌認識趙北疆的這十年。
這個男人總是在出發、在拉練、在出各種任務。
她一個人在外人眼裡她是呼風喚雨的謝老闆，可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雪夜，身旁那半邊土炕永遠是冰涼的。
現在，他坐在冒著熱氣的銅鍋前，說以後天天回家。
謝文嬌往嘴裡塞了一口吸飽了肉汁的凍豆腐。
熱氣直往嗓子眼裡鑽，燙得眼眶微紅。
“回來就回來，也沒啥事，多個人多雙筷子。”
謝文嬌輕聲嘟囔，嘴角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屋裡緊接著就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哇——！”
歲安整個人癱倒在長條凳上，兩隻小腿在半空中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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