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裹挾著鐵鏽般的血腥味，順著趙磊的額角蜿蜒滑落，滴在巷口青黑色的石板上。
那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此刻卻積著一汪渾濁的泥水，暗紅色的血珠墜入其中，暈開一圈圈暗沉的漣漪，像極了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他猛地甩開右手，指尖還沾著巷壁上蹭到的溼泥，指甲縫裡嵌著的汙垢與血痂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手機螢幕在雨霧中泛著微弱的光，母親發來的那行字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眼底：“磊磊，家沒了，快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凸起，幾乎要將那薄薄的機身捏碎。
螢幕上的字跡被雨水打溼，有些模糊，他卻看得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巷子裡的路燈年久失修，電線在風雨中搖曳，燈光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在溼漉漉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而狼狽。
他身上那件阿瑪尼定製西裝早已不復往日的光鮮，左肩的衣料被撕扯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底下滲著血的皮肉。
右臂更是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混著雨水汩汩流出，在胳膊上匯成細細的溪流，順著指尖滴落在石板上，與地上的泥水融為一體。
這個剛剛戰北庭的傑作。
趙磊平日裡養尊處優，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得節節敗退，最後狼狽地逃進了這條偏僻的小巷。
可此刻，肉體上的劇痛遠不及心口那陣翻江倒海的恐慌。
母親在電話裡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那種帶著哭腔、幾乎碎裂的崩潰，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他的耳膜，再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媽什麼時候騙過我？”
趙磊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牆體上的青苔被雨水浸透，沾了他一後背的溼冷，順著衣領鑽進衣服裡，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個惡作劇，是母親為了讓他回家故意編造的謊言。
畢竟他舅舅家那邊在這座城市立足三十年，從一個小小的建材店做到如今的集團公司，家底殷實，人脈廣闊，黑白兩道都要給幾分薄面，怎麼可能說倒就倒？
他可是趙磊，是眾星捧月的趙家少爺。
從小到大連一點委屈都沒受過，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國際名牌，身邊簇擁著一群趨炎附勢的朋友，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
他習慣了被人仰望，習慣了揮金如土，習慣了用傲慢的眼神看待所有人。
可現在，他卻像一條喪家之犬，蜷縮在陰暗潮溼的巷子裡，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母親的話，那聲音裡的絕望是他從未聽過的：“磊磊，公司破產了，所有資產都被凍結了，銀行的人已經上門了，還有那些債主，堵著門不肯走……
你爸他……他受不了打擊，剛才突然暈倒，已經被送進急救室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趙磊的雙腿突然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噗通”一聲蹲坐在溼漉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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