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打了這兩個字，發出去之後又覺得不夠，又補了一條：“你發第一張腿照的時候，我就覺得好看。那時候你還穿牛仔褲，什麼都沒露，我就覺得好看。”
發完他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但這回沒刪。
她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把臉埋在爪子裡，耳朵尖紅紅的，旁邊寫著“別說了”。
他盯著那隻貓，嘴角翹起來，翹得比剛才更高了。他打字：“你讓我說的。”她回：“我沒讓你說這麼多。”他回：“那你別問。”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地拌嘴，像兩個小孩在操場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誰也不使勁，但誰也不肯先停。
他說“你照片拍得不好看，光線不行，角度也不行”，她說“那你還看那麼久”，他說“你怎麼知道我看得久”，她說“猜的”，他說“猜對了”。
聊到最後她發了一條訊息，說“該睡了，明天還要上班”。他回了一個“晚安”，發完之後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以後別拍那麼久了。我等的不是照片。”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照片，是因為他說了那句話——“我等的不是照片”。
這句話太真了，真到他發出去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
他等的確實不是照片。照片只是畫素，只是一串資料。
他等的是那個拍照片的人——等她說“晚安”，等她回那個“好”字，等她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發來一條短短的訊息，證明她還在，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還在他能觸及的距離之內。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她聲音的時候，大概是第一次收到她照片的時候，大概是她說“只屬於你的”的時候，大概是今晚，他說“你什麼樣都好看”的時候，發現這句話不是哄她，是真的。
她什麼樣都好看。腿好看，腰好看，胸好看，屁股好看。
不是因為她身材好，雖然確實好，是因為這些東西長在她身上，而他想看。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徹底沒救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她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我知道了。”就四個字。
他盯著這四個字，不知道她知道了什麼，知道他在等？知道他等的不是照片？
還是知道他說“你什麼樣都好看”的時候，那句“真的”後面藏著的東西？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他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和昨晚一樣，和前天晚上一樣，和這一個月來的每一個晚上一樣。
他盯著那道線，想起她說“你那張照片，拍了多久”的時候，語氣裡那種“原來你也這樣”的驚訝，像兩個迷路的人在森林裡碰見了，發現對方也在找同一條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甚至不知道這條路有沒有出口。
但他知道她也在走，和他一樣，在同一個方向的同一條路上。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沒那麼孤單了，也沒那麼瘋了，不是一個人瘋，是兩個人一起瘋，瘋法不同，方向一樣。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在想，明天醒來第一件事還是看手機，看她有沒有發“早”。
她會發的，他知道。不是因為他付了錢，是因為她說了“我知道了”，那四個字裡的意思他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