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盯著這行字，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手裡那件白色純棉內衣。
她把它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然後拿起那件黑色蕾絲的，疊好，放在白色那件上面。
然後是粉色絲綢的，紫色薄紗的，絲綢睡裙，蕾絲吊帶襪，雪紡晨袍。
一件一件地疊，一件一件地摞，摞成一座小山，放在枕頭旁邊，和她的舊T恤、舊牛仔褲、舊外套放在一起。
她躺下來，側過身，看著那座小山。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最上面那件黑色蕾絲的邊緣上，蕾絲的花紋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精緻的陰影，像一朵開在牆上的花。
她盯著那朵花，伸手摸了一下那件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涼絲絲的，滑滑的，像水從指縫間流過去。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L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你喜歡哪件？”
他回得很快，像是等了很久：“你穿哪件我就喜歡哪件。”
朵蘭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她不想讓它慢下來。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不是被人命令，不是被人要求，是被人期待。
不是期待她脫掉衣服站在鏡頭前面，是期待她穿上那些漂亮的、昂貴的、像禮物一樣的東西，穿給他看。
他說“每天換一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命令，沒有佔有，沒有那種讓她想起蘇德的東西，是一種更輕的、更軟的、像小孩在聖誕夜等禮物一樣的、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東西。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隨手拍了張照片。
是那幾樣貼身衣物整齊疊放在一起，藉著窗外路燈的微光，布料紋路映出淡淡的暗影，安靜又寂寥。她把照片發了過去，只附了一句：“我先收好，改天再試。”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語音。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低低的，帶著笑意，像在說什麼秘密：“好。我等。”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那件白色純棉內衣從摞好的小山裡抽出來，展開，放在枕頭旁邊，明天要穿的第一件。
然後關了燈，閉上眼睛。
路燈的光還在，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她盯著那道線，嘴角是翹著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但她知道，明天晚上，她會穿上那件白色的、柔軟的、像嬰兒皮膚一樣的純棉內衣，站在那面三十九塊錢的全身鏡前面，拍一張照片，發給他，問他“好看嗎”。
他會說“好看”。
她知道他會說。因為他說過，她穿哪件他就喜歡哪件。
這句話裡藏著的東西，比那一千兩百八十塊的吊牌，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