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她回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是公交車上拍的，窗外的街景糊成一片，霓虹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像打翻了的顏料。
配文：“下班路上。”
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她終於發了一張不是“嗯”也不是“哦”的東西。
他把照片放大，看窗外的街景，模糊的路牌，模糊的紅綠燈，模糊的行人。
他想從這些模糊的東西里找出點什麼，找出她在哪裡，找出她每天走的是哪條路，找出她離他到底有多遠。
可他什麼都找不出來，那張照片太糊了，糊得像他們之間的關係，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他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
發出去之後他等著，等了五分鐘，沒回。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回。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站起來走了兩圈，又走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她回了，一條語音。
他點了播放，她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沒有，就是新工作太忙了，累。”
他聽了兩遍，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第三遍。
她的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冷冷的，帶著點睏意，但他總覺得裡面少了點什麼。
以前她說“累”的時候，後面會跟著一個軟綿綿的、像嘆息一樣的尾音，好像把“累”字含在嘴裡，捨不得吐出來。
現在這個“累”字是吐出來的，乾脆利落，像吐一顆櫻桃核，吐完就沒了。
他盯著她的頭像，那個黑色剪影，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最上面。
他想起她說“以後可能沒那麼多時間聊天了”的那天，他以為她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是真的。
她真的沒時間了，沒時間回訊息，沒時間發語音，沒時間接影片，沒時間叫他“哥哥”。
她有時間上班，有時間下班，有時間在公交車上拍一張糊得看不清路的照片，就是沒時間給他。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和昨晚一樣，和前晚一樣，和之前每一個晚上一樣。
可那道線看起來比以前窄了，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水流越來越細，河床越來越淺，再過幾天大概就徹底幹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今天回的那些訊息——“剛下班”“嗯”“下班路上”“累”。
他把這四個短語連在一起，讀了好幾遍，讀出了一種他不想讀出來的意思。他在疏遠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他腦子裡，扎得他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開啟和她的對話方塊，盯著那個綠色草原頭像。
她想疏遠他。為什麼？是他做錯了什麼？是他要求太多了？是他發的那些照片太過了？還是——他頓了一下，腦子裡冒出一個他不願意想的念頭。
他打了一行字，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停了大概五秒，然後按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別的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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