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拎著袋子站在市場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嘴角翹著。
三百九十塊，以前在福滿樓要幹兩天才能掙到。
現在她一個月的工資是兩萬塊，三百九十塊只是兩萬塊的零頭。
她拎著袋子往前走，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她又去了隔壁的服裝城，給母親買了一件棉襖，大紅色的，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毛，喜慶。
又買了一雙棉鞋，黑色的，鞋底很厚，防滑。又買了一條圍巾，灰色的，羊毛的，摸上去軟綿綿的。三樣東西一共花了三百二十塊。
她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拎著袋子走出服裝城，站在路邊等公交。
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黑色棉襖、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給自己的；紅色棉襖、黑色棉鞋、灰色圍巾，給母親的。
這些東西加起來不到六百塊，比L買的那條裙子便宜了二十倍。
但她覺得這些袋子比那條裙子的紙箱重得多。
不是重量，是別的什麼東西，她說不上來。
她可以穿L買的衣服鞋子，但那些太貴了，不適合她幹活，也不適合她這個身份穿。
公交來了，她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袋子放在膝蓋上。
車窗外的街景從批發市場變成居民區，從居民區變成大馬路，從大馬路變成別墅區。
她靠著車窗，看著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一個穿著灰色棉服和磨白牛仔褲的女人，頭髮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妝，嘴角翹著。
她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秒，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到別墅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
她把給母親買的東西裝進快遞箱裡，封好，貼上單子，拿到小區門口的驛站寄走了。
寄完快遞她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給她買了棉襖棉鞋圍巾，讓她注意查收。
母親在電話那頭說“又亂花錢”，語氣是埋怨的，但聲音是笑的。
她掛了電話，站在驛站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嘴角翹著。
晚上七點，別墅的座機響了。
朵蘭正在廚房裡切菜，聽見鈴聲從客廳傳來，她擦了擦手，走過去接起來。“喂？”
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但不是少爺的，是另一個人的，帶著笑意，背景音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音樂聲，轟隆隆的，像打雷。“蘭媽？鹿宸讓我跟你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在外面玩。”
朵蘭說“好”，那邊就掛了。
她握著話筒，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站了兩秒，把話筒放回去，走進廚房，把切了一半的菜收進冰箱裡，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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