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這邊，他越來越頻繁地看蘭媽。
不是刻意看，是他的目光在她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的任何時候會自動被牽引過去。
她在客廳擦茶几，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滑走落在他她彎下腰時灰色T恤後襬從褲腰裡抽出來露出的那一截後腰上；
她在廚房洗碗，他下樓倒水，站在門口看著她背對他雙手撐在水槽邊緣，肩胛骨在灰色布料底下撐出兩塊對稱的輪廓；
她從走廊經過，他的目光跟過去，落在她後頸上。
頭髮紮成低馬尾，碎髮被汗粘在皮膚上，後頸正中那一小片被廚房熱氣蒸成淡粉色的皮膚，和朵朵在公寓裡被他從背後**時後頸泛起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罵自己，在腦子裡罵，罵的內容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鹿宸，你精蟲上腦到連四十歲的保姆都不放過了，你是缺女人缺出幻覺了，你看誰都像朵朵是因為你腦子裡只有朵朵，蘭媽是蘭媽朵朵是朵朵，蘭媽給你做了大半年的飯，朵朵讓你睡了一個月，你連這兩個人都能搞混你是不是該去醫院掛個腦科。
罵完之後下一次蘭媽從他面前經過，他的目光還是跟過去了。
某天晚飯，蘭媽端湯上桌。
冬瓜排骨，湯色清亮，蔥花切得極細撒在湯麵上，香油點了幾滴散成一個個極小的油圈，和她在戰隊群裡教陳俊煮掛麵時說的“最後淋一點香油”一模一樣。
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拿起勺子，然後看見了她右手食指側面那道口子。
不深，大概一釐米長，刀切的口子，切下去的時候刀鋒偏了一下，在她食指第二個關節外側留下一道整齊的、邊緣微微翻起的傷口。
傷口已經凝血了，暗紅色的血痂覆蓋在切口表面，血痂邊緣有一小圈被水泡過之後泛白的皮膚。
“手怎麼了？”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沒有經過大腦，是從視覺到語言中樞直接跳過去的，中間繞過了所有負責“該不該問”和“問了之後意味著什麼”的稽核區域。
她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她自己都沒注意到那道口子的存在，被他一說才想起來。
“切菜不小心……”她的聲音不高，尾音往上飄了一點點，飄上去的那個弧度裡帶著一種被人注意到了自己都沒在意的傷口時的不自在。
他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鈍鈍的摩擦音。
他去了客廳，電視櫃左邊的抽屜裡放著家用醫藥箱。
蘭媽放的，他從來沒開啟過，但他知道在那裡，因為他見過她蹲在那個抽屜前面整理藥品，把過期的創可貼挑出來扔掉，把新的按尺寸分類碼好。
他拉開抽屜，創可貼碼在抽屜最前排，膚色防水的那種，她碼得很整齊，邊緣對齊抽屜的木板紋路。
他拿了一片走回餐廳，撕開包裝紙，創可貼的離型紙分兩半，他捏住一半撕下來，膠面暴露在空氣裡，粘性那一面在廚房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
他拉過她的手，他的手指從她手掌外側穿過去把她整隻手託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比他想象的要小。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指關節在他指腹底下微微彎曲了一個角度，像一個被人突然碰到的含羞草葉片，合攏的速度比真正要逃跑的動物慢了半拍，那半拍裡藏著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對“被這個人碰到”這件事的默許。
他把創可貼貼在她食指側面的傷口上，膚色膠布覆蓋住那道暗紅色的血痂，他貼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他的手指在碰到她手指的時候大腦裡負責精細動作的指令被另一個區域干擾了。
指令傳達到手指的時候已經比正常速度延遲了，他只能用更慢的速度來補償延遲帶來的精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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