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確實沒怎麼喝，手裡那罐從下午兩點端到現在還剩大半。
郭麒坐在沙發角落裡，手機橫著，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偶爾抬頭看一眼客廳裡的混亂，笑一下，又低下頭去。
王文濤和林州遠在研究那臺新接上的遊戲主機，電視螢幕上切到了某個格鬥遊戲的選人介面，兩個人各握一隻手柄，王文濤選了那個戴拳套的角色，林州遠選了拿刀的那個。
朵蘭端著新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走到茶几邊彎腰把果盤放下的時候，郭麒剛好打完一局排位退出來。
他抬起頭，手機螢幕還亮著，王者榮耀的結算介面，P標誌旁邊是他的ID“麒”，好友列表裡鹿宸的頭像亮著，ID是一個單字母：L。
郭麒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他下巴滴下來，他用另一隻手接住，含含糊糊地朝鹿宸的方向說了一句：“嫂子今天沒上線？”
朵蘭的手指在果盤邊緣滑了一下。
果盤是大理石臺面，她放下的時候本來應該穩穩落在桌面上的，但她的手指在那個瞬間失去了和大腦之間的連線。
指令發出去了，手指沒有執行到位，盤底磕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比正常放盤子響了幾分的脆響。
沒有人注意到，石源正趴在茶几上屏住呼吸把第八層啤酒罐往第七層上面摞，汪曉斐蹲在他旁邊舉著手機錄影嘴裡唸叨著“慢點慢點慢點”，陳俊靠在沙發上一隻手託著下巴打哈欠。
鹿宸的聲音從沙發正中間傳過來，懶洋洋的，尾音往下沉，和他平時在別墅裡說“蘭媽今晚吃什麼”時往上飄的調子不一樣。
現在這個聲音是對著兄弟們的，不用收，不用壓，隨意得像他把一條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她忙。”
汪曉斐的注意力從石源的啤酒罐高塔上移開了，他扭過頭，嘴角沾著啤酒沫，眼睛亮起來的那種亮度和他昨晚在決賽後臺把獎盃親出聲音時一樣。
“鹿，嫂子到底長啥樣？給兄弟們看看唄。”
他說著把手裡的啤酒罐往桌上一擱，罐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咚的一聲。
石源的啤酒罐高塔晃了晃，第八層最上面那罐滾下來掉在茶几上轉了兩圈，他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去接沒接住。
客廳裡的目光全部聚到鹿宸身上了，郭麒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王文濤和林州遠暫停了格鬥遊戲，手柄垂在膝蓋上，連陳俊都把手從下巴底下抽出來了坐直了一點。
鹿宸沒動，後背靠在沙發靠墊上，深灰色衛衣的帽子邊緣蹭著他後頸，手裡那罐啤酒還剩三分之一，他晃了晃罐子，裡面的液體在鋁罐內壁上盪出一個短促的弧度。
“不給。”兩個字，句號。
陳俊的聲音從沙發另一端慢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他那個永遠像剛睡醒的調子，但內容不慢：“護得這麼緊？不會是個醜八怪吧。”
鹿宸的腿從沙發上彈起來，穿著運動褲的膝蓋彎曲，小腿繃直，腳尖精準地踹在陳俊大腿外側。
不是真踹，是那種兄弟之間用腳代替“你他媽閉嘴”的交流方式，力度控制在剛好讓陳俊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沒有歪到從沙發上滑下去的程度。
陳俊歪著身子，手還穩穩地端著那罐喝了一下午還剩大半的啤酒，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嘴裡說了一句：“急了。”
朵蘭站在茶几邊，手裡端著空了的托盤。
托盤是竹編的，邊緣被她拇指扣住的位置磨出了包漿，深褐色的竹篾從漆層底下透出來。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托盤上那一片被她拇指磨出來的痕跡上，耳朵裡灌滿了客廳的嘈雜。
石源在重新搭建他的啤酒罐高塔，鋁罐和鋁罐之間磕碰的脆響；
汪曉斐在笑陳俊被踹，笑聲壓在喉嚨裡變成一連串斷斷續續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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