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愣住了。
她和他之間做過的所有事情都隔著東西——面具、黑暗、螢幕、小夜燈昏黃到幾乎不存在的光線。
連線吻都是隔著那層黑色網紗，唇面的觸感從網紗的經緯縫隙裡滲過來，曖昧卻永遠不夠真實，像隔著磨砂玻璃看一盞燈，知道那裡有光卻摸不到燈罩的溫度。
而此刻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面具沒有網紗沒有夜燈，早晨九點的陽光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鹿宸沒有給她把這句話消化完的時間。
他吻下來，不是試探不是循序漸進不是偶像劇裡那種側頭找角度再慢慢靠近的唯美，是攢了十一個月的曖昧加上兩天斷聯的焦慮加上一個早晨從老宅飛車過來堵人失敗的暴擊全部攪合在一起壓進這個吻裡。
嘴唇撞上嘴唇的瞬間朵蘭聞到了一種松木香，那是她洗了他將近一年衣服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此刻從他的衣領裡漫出來糊在她的鼻尖上。
他吻得一點都不溫柔，近乎是在碾，上唇壓著她的上唇，拇指還扣在她的下巴上沒有鬆開，她連躲的角度都沒有。
唇舌糾纏間，然後她缺氧了。
是真的缺氧，她忘了怎麼在接吻的時候用鼻子呼吸，肺裡的空氣只出不進，眼前的光線開始從淡金色變成發白的亮斑然後從亮斑邊緣往裡收黑。
她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氣音，然後意識像被一隻手從腦後輕輕一推，落進了一片虛浮的黑暗裡。
最後清醒時感受到的是鹿宸的嘴唇從她嘴唇上移開了，她的名字從他喉嚨裡被拔出來時變了調。
不是“蘭媽”不是“朵朵”，是她的真名，她的本名，她在這個世界上被叫了四十年但在過去兩個月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用來稱呼她的那兩個字的組合：“朵蘭？！”
那聲呼喊裡有驚有怒還有一點被人按住命門的恐慌。
她很想睜眼告訴他自己沒事，但意識已經不聽使喚了，她沉下去的姿態像一個被剪斷了繩子的鉛墜，一直沉到最深的地方才停下來。
意識重新浮上來的過程像隔著水聽岸上的人說話。
先是聲音，有人在叫她，反覆地叫，用同一個名字叫了三遍，每遍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短到最後一遍的時候氣聲已經壓過了聲帶的震動，像是怕吵到她又怕叫不醒她。
然後是觸感，嘴唇上重新覆上來的溫度，這次不是碾也不是撞，是帶著急切節奏的渡氣式的覆蓋，每一次覆蓋都帶著一個極輕微的推力把空氣送進她嘴裡。
最後是光，眼皮外面湧進來的是主臥落地窗那個方向打過來的早晨九點多的陽光，暖的，橘的，穿過閉著的眼瞼濾成一片模糊的紅褐色。
朵蘭緩緩睜開眼。
鹿宸的臉近在咫尺。
近到他的睫毛尖幾乎掃到她的眼眶，近到她看見了自己在他虹膜上的倒影。
一個頭發鋪散在枕頭上、面色潮潤得不正常的女人，嘴角還掛著一點被他剛才碾壓過之後殘留的溼潤光澤。
他看見她醒了，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快要溢位來的慌張到強行收斂進眉骨底下的切換，然後切換失敗，殘留的後怕和惱怒一起浮上來攪和成一個她從沒在鹿家少爺臉上見過的複雜神情。
“你……”他咬著牙，聲音還沒從剛才的驚恐裡完全恢復過來，帶著一絲被壓得太緊之後的發顫，“你是不是傻？接個吻都能缺氧暈過去？”
朵蘭張了張嘴想解釋，嘴唇翕動了兩下還沒發出聲，他又俯了下來。
這次沒有固定她的下巴沒有捏她的臉頰，只是用嘴唇碰她的嘴唇，碰一下鬆開，碰第二下再鬆開，碰第三下的時候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了，長到她又開始覺得空氣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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