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石料理的最後一道甜品撤下去時，蘆ノ湖上的夜已經沉到了最深的那個色號。
露臺欄杆外只剩下蠟燭火苗和遠處箱根町的零星燈火在黑暗裡彼此呼應，富士山的輪廓已經完全融進了夜幕，只能憑記憶去指認哪個方向曾有一座山。
朵蘭把最後一口奶茶蛋糕嚥下去，端起那壺熱的鹹奶茶又給鹿宸倒了一杯，壺嘴傾斜時奶茶表面浮著的那層細密奶沫沿著杯壁緩緩滑下去。
她倒茶的動作和在別墅裡給他倒了將近一年咖啡時一模一樣。
壺嘴離杯沿兩指寬，傾角控制在液體不會濺出來但剛好能衝出一點泡沫的速度。
鹿宸接過杯子的時候沒有喝，把杯子擱在桌上，伸手把她膝蓋上那張亞麻餐巾拿起來疊了兩疊放在盤子旁邊，然後站起來把手伸給她。
他這個動作的前搖太明顯了。
從吃完飯開始他就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種平時黏人的盯著看，是那種在算時間在等時機在腦子裡把接下來所有步驟預演了三遍的看。
朵蘭把手放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高，脈搏從虎口傳過來，頻率比他打決勝局時還快一點。
回房的路上鹿宸沒怎麼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沒松。
從餐廳到月瀧館的走廊要經過一段露天石徑，十月初山裡的夜風把紅松的針葉吹得沙沙響，石燈籠裡的燭火在紙罩裡晃了幾下。
朵蘭的裙襬被風掀起來一角，鹿宸彎腰把那角裙襬從她小腿上撥下來，手指擦過她腳踝內側時停留了大概不到一秒，然後直起身繼續走，好像剛才那個動作是純粹的紳士行為。
朵蘭心想你今天安排了一整天從天亮到天黑都沒停過你到底累不累。
移門拉開的瞬間，朵蘭先聞到的是柚子味。
下午出門前女將已經把私湯重新換過水，在水面上撒了一層切成薄片的柚子和幾朵從院子裡摘下來的山茶花花瓣，熱氣把柚皮裡的精油蒸出來混著一點點硫磺溫泉特有的礦物氣息。
榻榻米上鋪好了兩床並在一起的被褥，矮桌上放著一瓶香檳和兩隻笛形杯，旁邊是一小碟旅館自制的柚子羊羹。
紙拉門半開著，月光從木廊外面照進來把溫泉水面上的柚片和花瓣照成一片浮動的碎銀。
她站在移門口看著這滿室的佈置，回頭看了鹿宸一眼：“你不是說回房就直接泡溫泉？這又是誰擺的。”
“女將。我早上跟她交代過。”鹿宸把門拉上，彎腰從鞋櫃裡拿出木屐放在她腳邊，然後開始解自己毛衣的高領釦子。
他從中午那件深灰高領換到現在還穿著，領口把他整個下頜線框得格外清晰，現在他自己解釦子時手指有點急。
因為從直升機到遊艇到懷石到露臺他已經撐了一整天的耐心，此刻私湯的熱氣從木廊下面蒸上來。
房間裡只有月光和矮桌上那支女將臨走前點的線香，他所有的剋制在拉上移門的那一刻開始從邊緣往中心崩解。
朵蘭剛彎腰把鞋脫了，鹿宸已經從她身後貼上來，雙手扣住她腰側，下巴埋進她後頸和肩膀之間的窩裡。
他的呼吸又重又燙，聲音悶悶的壓在毛衣和她皮膚的夾層之間：“從早上你蹲在石階上餵貓我就想這麼幹了。”
朵蘭被他呼吸裡的香檳餘味和體溫同時燙了一下，肩膀本能地往前縮了縮：“你早上不是說‘我還以為你跑了’，當時想的不是這個吧。”
“當時想的是你要是真跑了我去哪追。現在想的是……”
鹿宸把她的身體轉過來，低頭在她鎖骨上方剛摘下項鍊之後空出來的那小塊皮膚上輕輕咬了一下，沒收力，但咬完又用嘴唇抿了抿像在補償，“你把項鍊摘了。”
“泡溫泉當然要摘。你送我的東西我要好好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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