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五合目的停車場海拔兩千三百米，十月的風從山頂方向往下灌，帶著雪線以上才有的那種乾冷凜冽，把停車場邊那排白樺樹的葉子掀得嘩啦啦響。
朵蘭推開車門下車站穩的那一刻，風灌進衝鋒衣的領口把她後頸激出一層細密的雞皮顆粒。
她把拉鍊拉到下巴頦，幾縷從丸子頭裡逃出來的碎捲髮立刻被風拽得橫飛，抽在她臉頰上啪啪輕響。
鹿宸從另一側下車繞過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防風夾克，拉鍊沒拉，裡面是那件灰色高領毛衣，風把他的額髮往後吹露出整片眉骨和額頭。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背對著風向，把她整個人擋在了自己身後的靜風區裡。
“冷嗎？”
“還好。”
“手給我。”鹿宸把她的手指從衝鋒衣口袋裡拽出來。
她提前把雙手插進衣兜以為可以矇混過關，但指尖的溫度出賣了她。
他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她四根手指的指尖，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冰的。你什麼時候學會騙人了。”
“沒騙，身上不冷。”朵蘭被他捏著指尖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出來，鹿宸把她整隻手包在自己掌心裡搓了兩下，然後直接揣進自己防風夾克側邊那個加絨的口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交叉扣住，掌心貼著她手背把體熱往她指節裡灌。
石源從後面那輛車下來剛站穩就看到了這一幕，他舉起手機猶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怕鹿宸一個不高興把他手機砸了，他不敢再犯。
郭麒跟在後面把揹包甩到肩上，看了一眼鹿宸把朵蘭揣在兜裡的那隻手，用一種比平時平穩許多的語氣說了句“我現在看到鹿哥對嫂子好已經完全不會震驚了”。
汪曉斐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攥著一瓶剛在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熱咖啡，接話說“我也是，閾值被撐爆了”。
郭麒轉頭看他：“我覺得嫂子可能給他下了蠱。是真的苗族那種，你想想他以前對女生什麼態度，現在對嫂子什麼態度。這個行為變化的幅度用常規心理學解釋不通。”
陳俊從後面插嘴，語氣帶著一種“你們根本不懂”的老練世故：“你們不懂。這叫愛情的酸臭，酸的是你們這些單身狗的心理，臭的是他倆周圍三米內的空氣。別聞了，走快點。”
王文濤和林州遠走在最後。
王文濤看著前面那個曾經隊內公認“女的別靠近我三米以內”的隊霸現在正低頭把朵蘭的衝鋒衣帽子也給她扣上然後仔細地把帽繩抽緊在她下巴底下打了一個蝴蝶結，他從牙縫裡吸了口氣吐出兩個字：“嘖，嘖。”
林州遠雙手插兜，用沉默表示認可。
鹿宸頭也不回，聲音逆著風傳過來：“你們幾個，照片拍夠了就往前走。登山道不是給你們站這兒當電燈泡用的。”
石源把剛舉起來準備偷拍第三視角的手機又放下了，嘴裡嘟囔一句“鹿你耳朵是裝了雷達嗎”然後推著郭麒往前走了。
五合目到六合目的登山道是碎石和火山岩鋪的緩坡，兩側的灌木從闊葉過渡為針葉，空氣裡的含氧量隨著海拔的每一次抬升都在不動聲色地往下掉。
朵蘭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之後開始感覺到這個變化。
她的體力在平地遠超同齡女性，不誇張地說拖地洗衣服買菜爬樓梯這一套流水線她連續幹十個小時都不帶喘的。
但這裡的空氣含氧量比京城低了將近四分之一，她的呼吸頻率在不知不覺中從十步一呼變成了五步一呼再變成三步一呼。
心跳從胸腔裡往上鼓，鼓到太陽穴時她停下靠在路邊的火山岩上，張嘴深吸了一口兩千四百米的涼空氣，肺葉被冷風激得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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