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四十一年來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不是病人不是殘疾人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她是被一個平時連自己襪子都不洗的少年捧在手心裡，用對待他在乎的東西時才會拿出來的認真和耐心給她做每一個生活細節的工序。
她想到她媽說過她小時候發高燒住院，媽守了一夜用毛巾給她擦全身降溫，那是她記憶中唯一一次有人這樣對她。
後來從蘇德到婆婆到整個蘇家的親戚圈，沒有人再這樣對過她。
在這漫長的婚姻和更漫長的自我沉默中她學會了所有自我照顧的技能並全部歸為“反正自己來就行”。
但此刻鹿宸蹲在她面前，低頭用拇指把她手背上沾的一塊火山灰搓掉，又翻過她的手心檢查今天握登山杖有沒有磨出泡。
她被這種密度太高的關注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推開他，因為推開他會讓他覺得他做錯了什麼，他分明什麼也沒做錯。
溫泉是坐在池邊石階上的那種泡法。
鹿宸先下水試水溫，覺得可以，然後把朵蘭從池邊抱下來，讓她坐在池底那片鋪了防滑卵石的淺水區，後腦勺靠著池沿。
自己則繞到她身後坐在更高的石階上，從她後頸開始捏起，沿著脊椎兩側的豎脊肌一節一節往下按，按到肩胛骨內側緣時停下問她這裡是不是很緊。
她在別墅裡每天拖地、提重物、擦高處櫃子時反覆使用斜方肌和前鋸肌，這些位置的筋膜粘連程度比腿部更嚴重。
朵蘭趴在池沿被他按得從喉嚨裡漏出幾聲壓抑的氣音，因為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想叫但又不敢叫。
鹿宸聽到那個聲音之後十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按，按完之後把手從她腋下穿過把她整個人從後面抱進懷裡，下巴擱在她溼潤的肩膀上。
“以後在家天天給你按。”
“你不用訓練嗎。”
“按完再訓練。”
“你哪來這麼多精力。”
“和你有關的精力是單獨的預算，”他說完之後大概覺得這句話太膩歪，又往回找補了一句，“反正不費電。”
泡完溫泉回到被褥上之後鹿宸讓她趴好開始按大腿後側。
這個位置比前面更敏感，她從他手指剛搭上膕繩肌時就縮了一下，但鹿宸按住她的腰把她壓回枕頭，用一種專業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你大腿後側肌群很緊，明天不按你會酸到走路姿勢變形。
她只好趴著不動讓他按。
按了大概十分鐘之後他的手速開始變慢，從按變成了揉，從揉變成了用手指背貼著她的皮膚緩慢滑行，指腹的繭在她大腿內側蹭過去時她感到了一陣不屬於按摩的電流順著股神經往上游，竄進了小腹深處。
她回過頭看他，他的耳朵尖在紙燈的暖光裡是粉紅色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但他還在往她的膕窩方向繼續按，按得比剛才更用力了點。
好像是在用按摩的壓力來抑制另一種壓力。
“鹿宸。”
“嗯。”
“你……”
“別問。我捨不得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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