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又追問了一句，那他去日本幫誰辦的護照？我說我是護照嗎我不太清楚，護照不都是政府辦的嗎。然後你媽說，石源，你跟我說實話。我說鹿姨我哪敢跟您撒謊。”
石源說到這裡嚥了口唾沫，他不是被鹿母嚇到了，是後來回想起來才意識到鹿母那句“跟我說實話”裡壓了多少層看不透的試探。
鹿宸點了點頭，沒怪他。
他早知道母親一旦起疑就會用她的方式去驗證，她不直接問他，因為她知道他會說謊。
她打給石源是在用最溫和的方式收網，石源的撒謊水平在鹿母面前撐不過兩回合，但石源替他守住了，這就夠了。
“鹿哥，我問你個事。”石源猶豫了一陣，把打火機從鹿宸手裡抽走擱在臺球桌上，然後直視他，“你對朵蘭……是真的吧？不是玩玩。”
鹿宸抬起頭看他，瞳孔在逆光裡是那種很淡的棕，他說不是玩玩，說他從來沒跟任何人這樣玩過，說他就是認真的，再認不過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媽已經開始查了。她先從我問起，下一步就會去問陳俊、問汪曉斐、問郭麒，甚至可能去問其他人。等你媽查清楚的時候，你拿什麼跟她攤牌？”
石源這個問題不是在質疑鹿宸的感情，是在幫他算那筆現實賬。
一個二十歲的京大電競特長生，父親是京城商界的頭幾把交椅之一，母親是掌控鹿家家族事務的實權人物，他目前所有的經濟來源和生活軌跡都還在家族系統裡執行。
他如果要為一個比他年長許多、離異且透過特殊渠道認識自己的女人去對抗家族的婚戀標準，他拿什麼扛，拿冠軍獎盃還是戰隊股份。
鹿宸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雙手搭在臺球桌邊緣，低頭看著檯面上一顆還沒被收進三角框的白色母球。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的間距都和他打比賽時確認戰術分工時一樣整齊：“我現在沒能力跟家裡攤牌，我知道。我爸一個電話能讓我戰隊的贊助商全撤，我媽一份郵件能把朵蘭的檔案翻出來讓她在北京再也找不到工作。所以我需要時間……我需要積累自己的東西：比賽獎金、收入、合同、被這個圈子認可的獨立身份，等這些東西攢到夠多的時候我跟我媽攤牌，她接不接受都是她的事，我會搬出來，朵蘭不進鹿家的門，她進我的門。”
石源在旁邊安靜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因為他第一次從鹿宸嘴裡聽到這麼完整的一個規劃。
不是衝動的宣言，是包含了明確步驟和足夠時間跨度的可行性建圖，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在高中剛建隊時認識的那個對什麼都不在乎只顧打遊戲的天才少年了。
鹿宸把這個未來的框架畫好之後站起身準備下樓繼續覆盤，走到樓梯口時回頭說石源今天這些話別跟朵蘭講。
石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知道朵蘭還在那種狀態裡，剛才這些關於家族壓力和獨立計劃的事一旦讓她知道，以她的性格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鹿宸什麼時候能和家裡攤牌，而是自己會不會拖累他。
鹿宸回家之前繞去龍湖附近那家她提過一次的烘焙店買了剛出爐的蛋撻和兩杯熱焦糖奶茶。
進門時把紙袋舉在胸前等她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
從紙袋裡飄出來的奶香和酥皮黃油味勾得那隻缺耳朵橘貓先從窗臺上跳了下來用鼻子拱紙袋。
她接過奶茶喝了兩口就擱在茶几上繼續疊衣服。
蛋撻她吃了一個說很好吃，然後繼續疊衣服。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後背和微微往下塌的肩膀。
她的狀態沒有好轉，他已經試過了他從前最擅長的一切方式，買好吃的、帶出去散心、比賽贏了在微信上發P截圖、晚上抱著她睡覺時在她耳邊說很多膩歪的話。
所有這些以前能讓她嘴角翹起來的招數，現在全部失效。
他去工作室提車時三樓那個娛樂區的角落還亮著燈，郭麒和汪曉斐正在給戰隊官號拍短影片素材。
他推門進去打算把忘在臺球桌邊上的車鑰匙拿回來，一進門就被郭麒攔住，問他能不能當個背景板搭戲只需要穿著平常的灰色衛衣站著不動替他們舉一下反光板。
鹿宸面無表情地舉著反光板站了大概三分鐘，順便看了一會兒郭麒的Cos裝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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