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L年度總決賽的場館在京城奧林匹克中心體育館，下午三點開始觀眾入場。
鹿宸的戰隊作為上半區勝者組冠軍直接從專用通道進了後臺備戰間。
朵蘭跟在他身後，戴著一個黑色口罩把大半張臉遮得只剩一雙眼睛，穿的是鹿宸上週給她買的那件菸灰色衛衣。
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保溫杯、充電寶、一包紙巾和他上次比賽前低血糖差點暈倒之後她隨身常備的幾顆大白兔奶糖。
通道兩側的燈光暗沉沉的，只有地面上的應急指示燈發著幽綠色的光，工作人員的對講機在拐角處斷斷續續地響。
空氣裡瀰漫著新鋪的賽事地膠味和後臺化妝間飄過來的髮膠噴霧混在一起的複合氣息，她跟在他身後走得不快不慢，鞋踩在防滑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鹿宸推開備戰間的門，裡面石源、郭麒、汪曉斐、陳俊、王文濤、林州遠已經全員到齊，吳教練正拿著平板在戰術白板上畫最後一版反野路線。
石源抬頭看到朵蘭跟著鹿宸進來，張口就問“嫂子你真來了？上次的比賽你說太吵不來，這次我看看口罩摘下來……”
後半句被鹿宸從桌上抄起一包沒拆封的紙巾精準地砸在腦門上。
陳俊，用他慣常的冷靜語氣補了一句“歡迎”，然後繼續低頭除錯鍵位。
汪曉斐倒了杯溫水擱在朵蘭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之間墊了一張乾淨紙巾。
那是他上次在訓練室給她倒水時就已經形成的老習慣。
朵蘭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把帆布袋擱在腳邊，從口罩上面露出兩隻眼睛盯著備戰間裡那片巨大的直播投屏。
螢幕正在輪播各隊選手的賽前採訪和本屆賽事的高光集錦，鹿宸的一波三殺被剪進了集錦裡。
慢鏡回放時他的角色從草叢切入後排的切入角度被從三個機位反覆播放，彈幕已經刷了滿屏的“L我老公”和幾個偶爾混在其中的“鹿哥娶我”。
她看到那幾條時口罩下面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因為醋。
這種彈幕她已經習慣了，是因為畫面裡那個在手機上以近乎冷酷的效率收割敵陣的青年，和在廚房裡戴勾二朵給她旺旺叫的人是同一個男子。
鹿宸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加油”，是她發來的。
他抬起頭，在備戰間那堆亂糟糟的戰術板和外設裝備之間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位置，隔著半個房間對視了兩秒，然後低頭回了一個字“好”。
朵蘭把手機放回兜裡，繼續安靜地看螢幕。
她不懂什麼反藍開龍、什麼換線運營、什麼四一分推，但她看得出他的手在說話間微微收緊了一下手指，那是他在真正下定決心時的習慣動作。
整個小組賽和淘汰賽期間她一場都沒來現場，因為那時鹿母的突擊檢查風險還在頭頂懸著，她怕被拍到、被發現、被扒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給鹿宸招麻煩；
今天能戴著口罩坐在備戰間裡看他打決賽，已經是他倆和鹿母鬥智鬥勇了一個多月後爭取到的最接近寬鬆的自由。
中間鹿母往鹿宸手機上打過一個電話，問他今晚比賽結束之後要不要回老宅吃飯，鹿宸說奪冠了請隊友吃飯改天再回去。
鹿母說了句“別太晚”然後掛了，全程沒有提朵蘭的名字，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她知道有這麼一號人，但是不是太在意。
鹿宸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回過頭看朵蘭，朵蘭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決賽的場館在晚上七點整準時熄燈，追光燈從穹頂鋼結構上掃下來，把整個舞臺染成戰隊隊徽的金色。
現場八千人的歡呼聲像一堵被放倒了的水牆從四面觀眾席往內場灌，朵蘭坐在戰隊休息區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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