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陽朔的灕江竹筏上，朵蘭把手伸進水裡。
二月初的灕江水是青綠色的，水質清透得可以看見水底鵝卵石上的花紋和偶爾遊過的小魚。
她撥水撥得正開心，筏工提醒了一句前面有落差。
她轉頭對鹿宸說來這裡之後就不想回京市了。
鹿宸說那以後每年冬天都出來，春夏我打比賽賺錢，秋冬帶你跑遍全國。
她想了想，說那你比賽輸了怎麼辦。
鹿宸說贏了正常發揮，輸了就當攢經驗值，反正都有你在。
竹筏過了一道小小的跌水，水花濺在褲腿上，她側過臉看他，灕江所有清秀得不像真實景色的喀斯特峰林倒映在水面上，全部做了他說這話時的背景。
杭州西湖是旅途的倒數第三站。
斷橋殘雪名副其實。
臘月底的杭州沒下雪，橋面上擠滿了舉著自拍杆的遊客，白堤上的垂柳還沒發芽，湖面上偶爾劃過幾艘搖櫓船。
朵蘭站在斷橋橋頭吹著西湖的溼潤微風把手揣進羽絨服口袋裡說了句“白娘子挺好笑的”。
“她等了一千年才等來許仙，結果那男的一聽說她是蛇立馬嚇跑了。”
鹿宸說:“那是因為許仙不是我。”
朵蘭斜了他一眼:“你到哪兒都不忘誇自己。”
鹿宸說:“我沒誇自己我說的是實話，你要是蛇我倒省心了，晚上盤在我身上省空調。”
朵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脆響驚起了旁邊柳樹上蹲著的一隻灰喜鵲。
鹿宸去洗手間的那幾分鐘裡斷橋橋面上的人流在朵蘭面前被自動虛化成了背景。
因為從人群縫隙裡走過來的那個人把她積累的安全距離一瞬間全部擊穿。
蘇德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舊款羽絨服，這件羽絨服她認識，是她結婚頭兩年給他買的第一件像樣的冬衣，拉鍊從他買回去第二年就壞了，她說幫他修一直拖到她離家那天都沒修成。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年輕，比朵蘭至少小十歲，燙了栗色小卷發，化著濃淡不太勻的底妝，塗著亮橘色唇釉，嘴角往上翹。
和當年騙離婚時，身邊的那個女人的嘴唇顏色和神態一模一樣。
“喲！這不是朵蘭嗎？”蘇德的語氣和她記憶中完全重合。
混雜著酒精殘餘的低啞和在別人面前貶低自己前妻時特有的一種炫耀式調侃。
“現在在哪兒高就呢？聽說你在北京給人家裡幹活？哦對了我聽說你還處了個男人？那男人不嫌棄你嗎？”
朵蘭沒有回答。
她轉身就走。
蘇德伸手抓住她的左臂肘彎，那個位置是他家暴的遺留地，她手肘內側那道淺色的疤痕就是當年被他從廚房拖到客廳時磕在門檻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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