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京城楊絮飄得像一場沒完沒了的雪，鹿宸把車停在戰隊工作室門口那棵老槐樹下面，熄了火，轉頭看副駕上的朵蘭。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從大理帶回來的扎染藍布衫，頭髮沒扎，垂在肩膀上，膝蓋上擱著一個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她的手機。
螢幕上王者榮耀的段位標識已經從去年秋天的青銅三變成了鑽石五，是她過去兩個月在全國房車旅行途中每晚睡前被他手把手帶著一把一把打上去的。
從京哈高速的服務區到茶卡鹽湖邊的房車營地，從理塘海拔四千米的缺氧停車場到洱海邊的除夕夜民宿露臺。
鹿宸利用每一個有訊號的地方拿她的號打排位，而她本人則在旁邊觀摩，偶爾接手試兩把瑤，死完了就繼續觀摩，觀摩完了繼續死。
她的遊戲理解仍然停留在“跟著鹿宸別亂跑”這個層面，但她的賬號確實是她自己用時間堆出來的。
兩個月，五百多局匹配，一千多次死亡，三千多個助攻，全部實實在在。
“今天不是旁觀，”鹿宸解開安全帶，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覆在她交握在膝蓋上的雙手上，“今天你上號，跟我們一起打訓練賽。”
朵蘭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條件反射地蜷了一下。
“我？我連視野都拉不明白，你們訓練賽是打職業隊的，我去不是拖你們後腿……”
“你只需要把瑤練會。其他的交給我，這話我說的，去年說的，現在還算數。”
鹿宸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那邊拉開門，彎腰把她膝蓋上的帆布袋拎過來掛在自己肩上，然後把手伸給她。
朵蘭被他從副駕上拉下來時發現他肩上的帆布袋和她這身扎染布衫居然顏色很配，都是藍白相間扎染紋樣，愣了一秒然後被他牽進了工作室大門。
訓練室裡的人比上次多了幾個，除了主力6人加分析師吳教練，還有幾個朵蘭沒見過的年輕面孔，據說是青訓隊來試訓的新人。
石源正把一個新到的電競椅從紙箱裡往外拖，看到朵蘭進門，拖椅子的動作瞬間切換成揮手，嗓門穿透整個訓練室：“嫂子！！你可算來了，鹿哥說他今天帶輔助我心想完了肯定是別的隊挖來的輔助大神，結果他說是你！我當場就在群裡發了三個感嘆號！”
朵蘭站在鹿宸身側，朝石源笑了笑，還沒來得及接話，陳俊從戰術白板前面轉過身來，用他慣常的冷靜語氣說了一句歡迎。
“嫂子現在鑽石了，去年青銅，今年鑽石，進步速度還挺快。”
郭麒從沙發那邊探頭插了一句那是因為嫂子天天被鹿哥逼著打排位。
汪曉斐已經在除錯那把給朵蘭預留的電競椅高度了，杯墊和紙巾上一壺剛泡好的紅茶擱在椅邊矮几上，紙杯底依舊墊著一張乾淨的紙巾。
訓練賽的對手是南方某支職業二隊，線上約的，不算太強但紀律性很高，專門用來磨新陣容。
鹿宸讓朵蘭坐在他旁邊那把新除錯好的電競椅上，把她的手機支架調到他螢幕左側三十度的角度，這樣他不用轉頭就能用餘光看到她的螢幕。
“你選瑤，”他說，“跟著我，別亂跑，你跑了我沒法接你。”
朵蘭咬著下唇點頭，點得太過認真，以至於沒注意到鹿宸嘴角那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開局之後七分鐘內朵蘭的瑤死了四次。
她在嘗試完成鹿宸交代的“探草叢”“給視野”“落地刷盾”這些她半懂不懂的戰術指令時被對面打野當成了移動提款機。
第五次她剛上鹿宸角色的身就被對面法師大招精準波及，瑤從雲上軟塌塌地掉下來，螢幕灰了。
語音裡陳俊報了句“對面中野雙遊專門盯嫂子”，朵蘭看著自己灰色的螢幕和復活倒計時，手指攥著手機邊框攥得指尖發白，聲音壓得很低還打了一點顫，“我又死了這次是我自己走的太前面了對不起。”
鹿宸沒有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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