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源在隊內語音裡吼得破了音。
“鹿！！決勝局的BP階段！！你剛才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全國直播啊大哥！！！”
陳俊的聲音緊隨其後但從他極快的語速中斷定他其實是在笑，“我的資料面板顯示我方打野在BP階段發出非戰術手勢，我建議賽後覆盤。”
郭麒已經在語音最末補了一句，“我賭對了，我剛才在休息區和汪曉斐偷偷打賭決勝局鹿哥會不會做點什麼，現在汪曉斐欠我一杯星巴克。”
鹿宸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鎮定得和平時報點“對面打野在紅背草”完全無異。
“賽前說好的。這局贏了，全場都知道她是我的人。輸了，我回去跪鍵盤。”
他沒輸。
他的瀾在決勝局第十分鐘那波龍團以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側翼切入角度從對面五人後排翻進去，先秒法師再斷射手，三連決勝的擊殺提示彈出來時全場觀眾已經全部站起來了，解說破音到幾乎說不出話，敵方水晶在他完成收割之後不到二十秒內被推平。
結算面板彈出P L，整座場館的金色禮花從穹頂鋼架上轟然噴發，兜頭澆在他身上。
主持人拿著話筒快步走到他面前，耳麥裡導演在催問兩個問題了趕緊收尾，她仰頭對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燦爛笑容。
“L神，剛才決勝局你那個手勢，六個直播平臺加起來一千多萬線上觀眾全看到了。能透露一下是給誰的嗎？”
鹿宸接過話筒，沒有遲疑，沒有那種被問到私人問題時職業選手慣常的摸脖子或看天花板，對著鏡頭用一種平靜而坦然的語調回答：“給我女朋友。她今天來了。”
“哇！”主持人下意識張了一下嘴，隨即把話筒往他那邊又遞近了幾分，“那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全國觀眾都在聽哦。”
鹿宸對著鏡頭想了大概半秒，然後笑了。
這次他沒有用平時那種禮貌的、剋制疏離的、被隊友調侃是“冰山臉”的模式化微笑。
他眼角先彎下來、眼尾那幾條極細的笑紋先於嘴角行動、整張臉上的冷感和距離感在一秒之內全部被融掉的、純粹的、帶著一點點得意和一點點不好意思的笑。
後來這個笑容被人從直播流裡截下來做成了動圖，在各個粉絲群和超話裡迴圈播放了幾百萬次。
“想跟她說……”他握著話筒，聲音穿過滿場還沒完全平息的歡呼聲和禮花爆破聲，穩穩地落進每一塊正在直播這個畫面的手機螢幕裡，“相信我。”
朵蘭坐在臺下第一排，眼淚打在手背上。
她不想被鏡頭拍到，但手背太窄接不住那滴淚，淚水從指縫邊緣滑下去落在膝蓋上鹿宸那件羽絨服的黑色面料上洇開了一小片圓形的深色水漬。
吳教練從旁邊探過身來小聲提醒她鹿宸在臺上正看這邊。
她抬起頭，鹿宸站在領獎臺最高處，手裡握著那個金色的P獎盃，正穿過滿場追光燈和還在飄灑的金色禮花和幾排歡呼的隊友和工作人員，準確無誤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彎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和每次在龍湖別墅深夜她熱好牛奶端進遊戲房時他摘下一側耳機轉頭看她的那個角度完全相同。
她也笑了，一邊笑一邊用羽絨服的袖口壓住眼角的淚。
她想，這輩子哪怕以後怎麼樣都隨便了，至少此刻，這個二十二歲就已經站在他所在領域最高點的男人，是她的。
賽後石源在大群發了兩段影片，一段是他從休息區側面拍的鹿宸指向觀眾席的手勢，一段是賽後採訪。
配文就一行，“鹿哥當眾官宣。我作證，他是蓄謀已久。”
郭麒一如既往只回了兩個字神聖而莊嚴的“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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