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輩子。”鹿鳴川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一遍，像在品一道味道不對的菜，“你拿什麼跟她過一輩子？你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花的每一分錢，哪一樣不是鹿家的？你連自己的收入都還沒獨立，你就跟我說你要跟人過一輩子？”
鹿宸的下頜線繃緊了。
“戰隊的獎金是我自己的。股票賬戶裡的錢也是我自己賺的。”
“多少？”鹿鳴川的語氣不是問，是逼，“你那點獎金夠在京城買套房嗎？夠養一個家嗎？夠讓你那個四十二歲的女朋友不用上班、不用擔心養老、不用在朋友圈裡被人指指點點嗎？”
鹿宸沒說話。
不是無話可說，是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些問題像釘子一樣紮在他最疼的地方，他的錢確實不夠。
戰隊獎金一年幾百萬，在同齡人裡算多的，但放在鹿家的標準裡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他自己住的是鹿家的別墅，開的是鹿家的車，雖然都在自己名下。
這些東西平時他不去想，因為他覺得無所謂，反正他遲早能賺回來。
但此刻父親把這些事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他才發現，他現在確實沒有資格說“我能養你”。
“宸宸，我不是在逼你跟她分手。”鹿鳴川的聲音放軟了一點，但那種軟不是妥協，是獵人收緊陷阱前最後的安撫。
“我是讓你想清楚。你現在覺得愛情大過天，可以後呢？以後你進公司，社交圈打開了，看到更多的女人，你能保證你到時候還覺得她是最好的選擇？”
鹿宸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
“爸，你當年娶我媽的時候，外公也跟你說過差不多的話吧？”
鹿鳴川的表情變了。
被人戳中舊傷之後本能的防禦反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加深了幾道，整個人的氣場從“進攻”切換成了“戒備”。
“宋家當年也覺得你配不上我媽。你一個商賈的兒子，沒學歷沒背景，拿什麼娶財權頂尖宋家的大小姐？”
鹿宸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到他父親差點以為他在唸課文，“但你站了三天三夜。宋家門口，大雪天，你站了三天三夜。我媽說她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就是那天拖著行李箱跟你走。”
鹿鳴川的手指在書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鹿宸從小就熟悉，叩一下是在猶豫，叩兩下是做了決定。
“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你像我當年一樣？”
“我是想告訴你，你當年能讓我外公相信你，我現在也能讓你相信她。”
鹿宸往前又邁了半步，膝蓋徹底頂住了書桌邊緣，“她不需要我養她。她可以不靠我活著。是我……離不開她。”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還在下雪，雪花落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粘住，被屋裡的暖氣烤化，變成水珠往下淌，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那些水痕像眼淚一樣從窗頂流到窗臺，一道接一道，怎麼都流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