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雪終於停了。
空氣裡那股刀子似的乾冷被什麼東西稀釋了，說不上是暖，但至少站在風口裡不會縮著脖子只想往屋裡鑽。
龍湖別墅院子裡的那幾棵銀杏和玉蘭樹，光禿禿的枝條上鼓起了一個個小米粒大小的芽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朵蘭每天早晨站在廚房窗前喝茶的時候都會盯著看一會兒。
她在等它們冒綠，等了快一個月了。
薩日娜是前天走的。
鹿宸派人開車送她去的車站，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司機是周管家手底下的人，話不多，但後備箱裡給薩日娜塞了滿滿一箱東西。
枸杞、紅棗、一盒包裝精美的茶葉，糕點。
她站在別墅門口等車的時候，朵蘭幫她拎著那個裝東西的袋子，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車到了，薩日娜把袋子接過去，拍了拍朵蘭的手背，力度不輕不重，像在案板上拍一塊肉。
“有事打電話。”薩日娜說。
“嗯。”
“別跟人家硬頂。頂不過的。”
“嗯。”
“他要是欺負你——”
“他不會。”
薩日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搖下來，露出半張臉。
“蘭蘭，媽不是擔心他。媽是擔心你。”
車子駛出大門的時候，朵蘭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越來越小，拐過路口看不見了，她還在站。
缺耳朵橘貓蹲在鞋櫃上，尾巴垂下來一截，在她小腿上掃來掃去，她沒反應。
鹿宸的春季賽從三月中旬開始，第一站在上海，然後是廣州、成都、西安，一圈打下來要將近二十天。
以前他也出去比賽過，但基本都帶著朵蘭，她坐在休息區，他打完一局回頭看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轉回去打下一局。
這次不行，薩日娜剛走，別墅裡一大堆事要安排，新來的幫傭還沒上手，她走不開。
出發那天早晨，鹿宸的行李箱攤在衣帽間地上，敞著口，裡面只扔了兩件T恤和一盒充電線，其他什麼都沒裝。
朵蘭蹲在箱子旁邊幫他疊衣服，把衛衣捲成卷塞進角落，內衣褲分門別類裝進收納袋，洗漱包塞在箱子夾層裡。
鹿宸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他沒在看，目光一直落在她後腦勺上。
她今天頭髮沒扎，披散著，低頭的時候髮絲垂下來擋住臉，她就不耐煩地把頭髮別到耳後，這個動作每兩分鐘重複一次，但她就是不紮起來。
“朵蘭，我走了。”
“嗯。”她把最後一件外套疊好放進去，拉上箱子拉鍊，扶著膝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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