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說“我沒事”的時候，手在發抖，他看到了，她把手背在身後，以為他看不到，但那幾根蜷在一起的手指沒能藏住。
它們在發抖，從指根到指尖都在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在半空中打著旋往下墜，她以為他沒看到。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他睜開眼，側頭看著前排的保鏢，目光從後視鏡裡和他對上。
“她要是少一根頭髮——”
“少爺放心。”那個保鏢的語氣依然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主只是請朵蘭小姐去喝茶。”
鹿宸沒有再說話，他轉頭看著窗外，車正駛向鹿家老宅的方向。
窗外的街景從商業區的玻璃幕牆變成居民樓的老舊外牆，從居民樓變成行道樹和綠化帶，從綠化帶變成西郊那些低矮的、灰撲撲的建築。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遍，但沒有哪一遍像今天這樣長。
長到他覺得車不是在路上開，是在原地打轉，每一條街都似曾相識，每一個路口都像上一個。
另一輛車裡，朵蘭坐在後座，兩邊各坐著一個保鏢。
她沒有哭，沒有慌，甚至沒有緊張到攥拳頭，她把手平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下，十指自然分開。
車窗外的街景在移動，她安靜地看著，像在看一部節奏緩慢的紀錄片。
她沒有問“你們要帶我去哪”，因為她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她沒有問“鹿宸會被怎麼樣”，因為她知道問了只會讓自己更擔心。
她只是看著窗外，一朵雲從東邊飄過來，遮住了太陽，車裡的光線暗了一下，然後又亮了。
車沒有去老宅，朵蘭注意到了，過了西三環之後，車沒有往西郊的方向拐，而是拐進了二環。
從二環的某個出口出去，鑽進一條窄巷子，巷子兩旁是老北京那種灰磚牆，牆上爬著藤蔓植物，葉子還沒長滿，藤條光禿禿的，像一張沒畫完的素描。
巷子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鐵門，門沒有門牌號，只有一個門鈴，銀色的，在灰色的牆上顯得格外突兀。
朵蘭猜到了。
鹿夫人要見她。
車停了，保鏢下車，拉開後座的車門，朵蘭彎腰出來，站在那扇黑色鐵門前。
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槐花還沒開的那種青澀的甜。
她伸手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一下，鉑金的戒圈在她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來，插進褲兜裡。
“不怕。”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四個字她在族老會前說過，在鹿母生日宴前也說過，每一次說的時候她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
但這一次她確定。
不是因為她的心理素質變強了，是因為她知道鹿宸在找她，他一定會找到她，她不需要怕，她只需要等。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在還他，怕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