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朵蘭注意到她今天的口紅顏色比平時淺了很多，幾乎是裸色的，嘴唇看起來有些幹，起了一層細小的皮。
宋明嵐看著朵蘭，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手上的麵粉，從麵粉移到她圍裙上沾著的那片油漬。
她沒有說話，朵蘭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在門口站著，隔著門檻，隔著四月的風和槐花還沒開的甜澀味道。
“他想見你。”宋明嵐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低到朵蘭需要側一下耳朵才能聽清。
朵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拍沒有跳，像鐘錶的秒針卡在某一秒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他在哪？”
“老宅。我讓人送你去。”
朵蘭轉身回去拿包，包在沙發上，她拿起來的時候順便把那本“朵蘭的小酒館”筆記本也塞進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帶這個，可能只是需要手裡握著什麼東西，握緊。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宋明嵐還沒有走。
宋明嵐站在臺階下面，仰頭看著她，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朵蘭腳前的臺階上。
“朵蘭。”宋明嵐叫住她。
朵蘭回頭。
宋明嵐看著她，遲疑了片刻。
那個遲疑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的臉根本看不到，但朵蘭看到了，看到鹿母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又動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話。
“他這幾天……沒怎麼吃飯。”
朵蘭攥緊了包帶，包帶是真皮的，被她攥得變形了，在掌心裡留下一道深深的壓痕。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怕一開口聲音會抖，她不想在宋明嵐面前發抖。
她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回別墅把煮好的那鍋粥放進了保溫桶一起帶走，跟著保鏢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她從車窗裡看到鹿母還站在臺階下面，風衣的下襬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深色的裙襬。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的，看著車駛出大門。
從龍湖別墅到鹿家老宅的路，四十分鐘，朵蘭在副駕上把那本筆記本翻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翻出來，反覆了好幾次。
筆記本的封面被她握出了汗，牛皮紙溼了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
她看著車窗外，街景從別墅區的綠樹變成居民樓的老舊外牆，從居民樓變成商業區的玻璃幕牆，從玻璃幕牆變成西郊那些低矮的、灰撲撲的建築。
這條路她和鹿宸走過很多次，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不是兩個人並肩坐在後座，是她一個人坐在副駕，旁邊是一個不認識的司機。她忽然覺得這條路好長，長得像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