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金的戒圈在她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主鑽不大，但切割極好，在衣帽間的日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翻到內側，“宸蘭”兩個字在光線下微微反光，筆畫邊緣能看到刻刀留下的細微劃痕，像兩道細細的銀線。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衣帽間的日光燈閃了一下，像有人在遠處眨了一下眼。
她把戒指放進絨布盒子裡，合上蓋子，壓在行李箱最底層。
她不想還給他，怕還了，他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三個箱子立在衣帽間的地板上，兩個大的，一個小的。
大的要寄走，小的隨身帶。
朵蘭把小的那個拉桿拉出來，試了試長度，又按回去了。
她不需要拉桿，因為箱子不重，重的東西她都留下了，是人。她把人留下了，帶走的只是物件。
離開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四月底的京城，五點多鐘天邊就開始泛白了，種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紗的白。
朵蘭沒有打車，她叫了一輛網約車，車到的時候她正在把兩個大箱子從玄關往外拖。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到她一個人拖著箱子出來，下車幫她把箱子搬進後備箱。
他看了一眼別墅的大門，又看了一眼她，大概在猜她是什麼人，保姆？主人？還是被掃地出門的情人？
他沒問，朵蘭也沒說。
她坐在後座，懷裡抱著那個小的行李箱。
車從龍湖別墅駛出來的時候，她從車窗裡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緩緩關上，鐵藝門的欄杆一根一根地從她的視野裡切過去，像一把正在合攏的梳子。
院牆上的薔薇還沒開花，葉子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在晨光裡泛著溼漉漉的光。銀杏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那些已經展開的葉片像無數只小手在向她揮手。
她沒有揮手回去，她只是看著，一直看到大門徹底合攏，把所有的畫面關在了裡面。
快遞點還沒開門。她在門口等了快半個小時，蹲在臺階上，箱子放在腳邊。
早晨的風還是涼的，吹得她脖子後面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頂端，領口豎起來，把半張臉藏在裡面。
快遞點開門的時候，店員打著哈欠，看到門口蹲著一個人，嚇了一跳。
朵蘭站起來，腿有點麻，她跺了跺腳，把兩個箱子推進去，填了單子，地址寫的是薩日娜在土左旗的家。
店員問她寄什麼東西，她說衣服，店員又問要不要保價，她說不用。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值錢，對快遞公司來說不值錢。
從快遞點到京市站的路上，她坐地鐵。
早高峰還沒完全開始，車廂里人不算多，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行李箱放在兩腿之間，她用腳夾著，怕它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