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沒來，這個月也沒來。
她把日曆重新掛回牆上，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滑進胃裡，涼意像一根細細的線從胸口一直垂到小腹。
她把杯子放下，兩隻手撐在料理臺上，低著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看不出任何變化，還是瘦的，腰線還在，肚臍還是那個形狀，沒有隆起，沒有妊娠紋，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身體知道，在被腦子發現之前，身體已經知道很久了。
那些天早晨起床時的噁心，不是胃病；那些天聞到羊肉味時的反胃，不是吃膩了；那些天莫名其妙的疲倦，不是沒睡夠。
她以為是回土左旗之後水土不服，以為是酒館開業太累了，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從前了。
她把這些訊號一個接一個地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直到日曆上的空白格子再也沒法用任何理由來解釋。
她走到臥室，從衣櫃最上層搬下那個行李箱。
這一次她沒有被壓在上面的其他箱子攔住，她用力把那些箱子推到一邊，金屬拉鍊頭在行李箱的拉鍊上咬合，發出細密的、像蟲子啃噬木頭一樣的聲響。
她翻開那件灰色羊絨衫，從最底層摸出那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
她開啟盒蓋，那枚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她把戒指取出來，託在掌心裡，盯著“宸蘭”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戴在無名指上。
她把手舉起來，對著窗外的陽光。
六月底的光線是白的，刺眼的，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鉑金的戒圈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每一個切面都在反射，加起來就變成了一小團溫柔的、不刺眼的光暈。
“宸蘭”兩個字在光線下微微反光，筆畫邊緣的刻刀痕跡像兩道細細的銀線。
她把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下來，重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壓回行李箱最底層。
這一次她沒有用羊絨衫蓋住，因為它不需要被藏起來了。
她把行李箱推回衣櫃最深處，關上櫃門，走到衛生間，開啟水龍頭。
冷水從龍頭裡衝出來，砸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裡，濺起細密的水花。她彎下腰，用雙手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水珠從額頭滑下來，沿著鼻樑往下淌，經過嘴唇，經過下巴，滴在洗手池的邊緣。
她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是水進了眼睛，刺的。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那層水擦掉。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彎了一下。
確認她沒有在做夢，確認那枚戒指還在，確認那個遲到了兩個月的訊號不是她的錯覺。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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