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手裡端著的茶杯晃了一下，熱水灑在茶几上。
她趕緊扯了張紙巾去擦，擦完之後就低著頭反覆擦茶几，來回擦了好一陣。茶几上那個位置早就擦乾淨了，但她還在擦。
隨後她的肩膀開始抖，起先是小幅度的顫動，後來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發抖，紙巾從手裡滑下去，落在茶几上。
她把臉埋在兩隻手裡，悶聲哭了出來：“朵蘭，你回來找我，還想著我……我以為你這輩子不會回北京了……我都想好了，這輩子還完債就算了……我沒想過，還能有人拉我一把……”
朵蘭從沙發上起來，走到李麗身邊，伸手把她拉過來，攬在肩上。
李麗比她矮小半個頭，靠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小孩，眼淚把朵蘭的襯衫肩頭浸溼了一大片。
朵蘭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說了一句很樸素的話：“當年我最難的時候，是你跟我拉了我一把，而且你算是我的貴人和紅娘。去別墅當保姆，你那時候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還你這個人情，但你還是幫了我。你對我好過，我記得；別人對我不好我記得，別人對我好，我更記得。所以不用謝我，謝你自己。”
李麗哭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從朵蘭肩膀上直起身，接過朵蘭遞來的紙巾擤了擤鼻涕。
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但嘴角已經悄悄翹了起來。
她拿紙巾抹了把臉，啞聲笑道：“朵蘭，你嘴還是這麼毒，非要把人弄哭了才甘心。”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站起來，從電視櫃抽屜裡翻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遞給朵蘭看，“你說要開酒館？我上週做保潔的那家寫字樓旁邊，剛好有一排商鋪在招租，離你們龍湖走路就十來分鐘。店面不大，但做個小酒館剛剛好。我問過房租了，在咱們預算範圍內的有三家。”
朵蘭接過筆記本看了看，李麗親手畫了張簡易地圖，哪家店面朝南、哪家門口有停車位、哪家毗鄰奶茶店自帶年輕客流，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字跡雖然潦草，但資訊量，比一份規整的商業選址報告還要實在。
她抬頭看著李麗，這個被生活反覆捶打，卻依舊習慣性為朋友操心的女人，眼眶還是紅腫的，卻已經認真翻著本子，一一介紹每家店面的優劣。
“就這個吧，離我家近，每天走路上班十分鐘。我幫你在附近看個房，先買下，你慢慢還我。”朵蘭把筆記本合上還給李麗，又補了一句，“等婚禮完了，咱們就籤合同開工。以後你歸我罩著，別再半夜去給人擦寫字樓了，也不要接網聊的單子了。”
李麗把筆記本抱在胸口，用力應了一聲，隨即又忐忑地問：“你們婚禮我穿什麼？我櫃子裡沒有像樣的衣服，要不我明天去租一套——”
“不用，我帶了。”朵蘭說著，從後備箱拎上來的那一堆袋子裡，翻出一個最大的紙袋遞給李麗。
裡面是一套淡紫羅蘭色的伴娘傳統蒙古袍，尺碼還是李麗四年前的尺寸。
李麗接過去在身上比了比，竟還略微寬鬆，這幾年，她實在瘦得太多了。
朵蘭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首飾盒，裡面躺著一對小巧溫潤的珍珠耳釘：“這個，是你當年介紹我去當保姆的回禮。”
李麗當初如果沒有把去龍湖別墅做保姆機會給她，沒有拉她網聊就不會認識鹿宸結緣，所以她所給予的都是她善良的回報。
從李麗家出來時，天色已經沉成溫柔的傍晚。朵蘭坐進駕駛座，剛繫好安全帶，手機震了。
鹿宸發來訊息，說海日爾還賴在老宅不肯回來。
原來是宋明嵐給孩子買了一隻電動小羊，會走路、會叫喚，比察素齊鎮那隻老舊的電動駱駝還要精巧好玩。
海日爾騎著小羊在客廳繞了一下午，鹿鳴川全程寸步不離跟在旁邊，生怕她摔著。
朵蘭看著螢幕，忍不住彎眼笑了笑，隨即發動引擎，撥通了鹿宸的電話：“我剛從李麗家出來。她答應過來和我一起打理酒館了，店面也看好了，離咱們家走路十分鐘。還有她閨女的事……你那邊財務部現在有空缺嗎？”
電話那頭，鹿宸沉默了三秒，大概是快速過了一遍公司的組織架構，而後嗓音清淡地應聲：“初級會計崗剛好空出來一個，讓她整理簡歷發過來就行。”
朵蘭掛了電話，將車緩緩拐進四環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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