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領口露出一小段喉結，側臉輪廓在陰天的漫射光裡乾淨得像鉛筆畫出來的。
高三這一年他的骨相開始全面往成熟方向發育，下頜線比去年更鋒利了，眼尾的天然紅暈在冷白皮膚上變得更深了一些，淚痣紋絲不動地守在右眼下方，整個人坐在車後座不需要任何表情和動作，存在感就能填滿整個車廂。
“小越越長越好看了啊。”朵蘭發動車子的同時漫不經心地丟了這麼一句。
岑今越從後座抬起頭，禮貌性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朵蘭又補了一句：“和你鹿叔叔年輕時一樣，都是招人的長相。”
她說完這句話後視鏡裡和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他的眼神在那零點幾秒裡閃了一下，被人戳中了某個自己還沒準備好公開的秘密時本能的迴避。
他垂下眼睛把視線移到窗外，手指在書包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海日爾坐在副駕駛正在吃一根棒棒糖，聽到朵蘭這句話嗤了一聲：“我爸那叫招人？媽你濾鏡也太厚了。”
“你爸年輕的時候追他的人從京城排到天津。”
朵蘭打著方向盤拐進通往老宅的林蔭道，“你問奶奶去，情書收到手軟。”
海日爾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扭頭看後座：“喂，還有別人追你嗎。”
岑今越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安靜地和她對視了一秒。
車廂裡的光線很暗，他的淺色瞳孔在暗處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琥珀，瞳孔邊緣的紋理細密而清晰。
他說：“有。”
“誰啊？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都拒了。”
海日爾把棒棒糖塞回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糖塊被咬碎的聲音從她腮幫子裡傳出來。
她嚼著碎糖把臉轉回去看擋風玻璃，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你這人也太難追了。”
聲音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車在老宅門口停下時她第一個推門跳下去往院子裡跑，嘴裡喊著:“爺爺奶奶我帶弟弟來了！”還是老樣子的開場白。
岑今越從後座下來站在車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穿過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消失在大門裡面。
朵蘭鎖了車走到他身邊停了一下，伸手幫他整了整大衣領口：“進去吧，外面冷。”
他點了一下頭拎起書包往院子裡走。
朵蘭在他身後站了片刻，看著這個已經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同一扇門裡，把車鑰匙放進包裡，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中午在食堂裡，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這句話不是推脫林知意的藉口。
是真的。
只是他不能說那個人的名字，因為她正坐在靠窗的卡座上握著一杯被捏扁的果汁杯，以為自己是弟弟談戀愛會緊張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