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滿一個月的那個週一，鹿宸在早餐桌上把一張門禁卡推到她面前。
卡片是定製的，深藍色底，印著宸蘭科技的Logo，沒有寫名字，但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燙銀編號。
海日爾正趴在茶几上給她的電動駱駝貼貼紙，貼紙是昨天宋明嵐帶她逛商場時買的，全是各種卡通動物，她挑了一隻羊駝貼在駱駝的駝峰上，貼完之後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大概覺得駝峰配羊駝是天作之合，滿意地點了點頭。
朵蘭拿起那張門禁卡用拇指摸了一下卡面上的Logo，那個標誌她見過無數次，在鹿宸的手機殼上，在林薇寄來的檔案信封上，在財經雜誌封面那個被放大了幾十倍的公司名稱旁邊，但拿在手裡還是頭一回。
“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要開，你陪我去。”
鹿宸說這話的時候正把海日爾吃剩的半根玉米從桌上撿起來塞進嘴裡，語氣隨意得跟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差不多，但他說完之後低頭喝豆漿的間隙抬眼瞄了她一下。
九點半，布加迪La Voiture Noire停在國貿三期B座樓下。
朵蘭今天穿的是那件宋明嵐送的白襯衫，配一條深藍色九分褲和米色低跟鞋，頭髮紮成低馬尾，耳垂上戴著鹿宸早年送的那對珍珠耳釘。
她在副駕上深吸了一口氣，鹿宸熄了火轉頭看她，伸手把她手裡攥得發皺的包帶從她指縫裡抽出來放在她膝蓋上。
“自己的公司，你緊張什麼。”她不是第一次來，半個月前她在這棟樓的大堂裡等過他一次，那次她自行來給他送午飯，前臺不讓她上去，因為沒有預約。
她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了兩個小時，最後把飯菜交給前臺轉交，自己又回去了。
現在她手裡的門禁卡能刷開這棟樓裡所有她需要進的門，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站在旋轉門前時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
鹿宸全程牽著她的手，從大堂旋轉門走到電梯口，從電梯口走到公司前臺。
前臺牆壁上嵌著宸蘭科技的Logo，那四個字是專門找人為鹿宸設計的，筆畫利落，稜角分明，下面三行英文小字“CHEN·LAN”。
朵蘭站在這面牆前等鹿宸刷門禁的時候仰頭看了一陣，想起察素齊鎮敕勒川大街上那塊被風吹日曬了三年的木招牌，上面“宸·蘭”兩個字的刻痕被雨水反覆沖刷過，凹槽裡的漆已經起了龜裂紋。
一塊木頭掛在草原小鎮的街邊，一面金屬牆嵌在京城CBD的甲級寫字樓裡，中間隔了四百八十公里和整整三年。
林薇從前臺後面的工位上站起來，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套裝，手裡拿著iPad，快步迎上來的時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利落的節奏，微微欠身，語氣恭敬但不諂媚：“鹿總，夫人。”
朵蘭聽到“夫人”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鹿宸掌心裡蜷了一下。
她對這個稱呼的生理反應和管家第一天叫她“太太”時一模一樣，她不習慣，畢竟往前數三年她在這座城市裡的身份是“蘭媽”和“保姆”，往前數她的身份是“蘇德老婆”和“那家飯店洗碗的”，這輩子從來沒有人叫過她“夫人”。
“林秘書，你好。他經常提起你，說你幫他擋了很多麻煩。”
朵蘭把手從鹿宸掌心裡抽出來，對著林薇伸出手，姿勢標準而自然，語氣裡帶著一種很真誠的溫和，嘴角的笑意也很淡，但眼角那個弧度讓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在說客套話。
林薇握住朵蘭的手時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她跟了鹿宸三年，從六十平米租賃的實習生做到總裁秘書，親眼見證他從被投資人當面嘲諷“電競選手也配搞硬科技”到站在福布斯頒獎臺上的全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鹿宸從來沒有當面誇過她一次，不是她做得不好，是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工作完成得出色是應該的，超額完成也不會得到額外表揚。
所以她從朵蘭嘴裡聽到“他說你幫他擋了很多麻煩”這句話時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了鹿宸一眼，正好捕捉到鹿宸別過頭假裝看窗外的表情，耳根有一點點泛紅。
“工作需要。”鹿宸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然後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把朵蘭拉了進去，關門的動作快得像是怕林薇會當場追問更多細節。
辦公室比他之前那間大了至少五倍。
整面落地窗正對國貿三期和中國尊，九月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摺進來落在深灰色地毯上，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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