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沒有鑽圍欄。
他繞到柵欄門那邊拉開了門閂走進來，然後回身把門閂重新掛好。
海日爾已經拍了拍那匹棗紅色蒙古馬的脖子在給他做介紹：“這匹叫紅棗，是我五歲時候姥姥送我的，脾氣最好。”
她走到另一匹深棕色半血馬跟前，“這匹叫黑豆，跑得快但是有點兇，你別靠近它。”
然後她站在那匹還沒完全長開的馬駒旁邊，拍了拍小馬駒的額頭說，“這是奶茶，今年剛生的，它還不會馱人，但可以摸。”
岑今越站在圍欄門口看著她和三匹馬挨個說話。
她在草原上跟在學校裡不太一樣，校服換成了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褲，涼鞋早就踢掉了光腳踩在草料和泥土混合的地面上，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也不理，眼睛裡有一種在京市沒有的舒展和自在。
他想起孤兒院那天她打跑三個大孩子的架勢，又想起學校裡她擋在他面前攥崔皓手腕的樣子。
那些時候她也是兇的，但兇裡帶著一股子緊繃，像一把隨時要出鞘的刀。
而在這裡，她整個人鬆下來了，笑的時候牙齦都露出來，跟那匹棗紅馬臉貼臉蹭鼻子的樣子，傻得沒什麼形象可言。
“你發什麼呆！”海日爾朝他招手，“過來摸紅棗，它不咬人。”
岑今越走過去，踮起腳，伸出手，學著她在馬脖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馬皮的溫度比他想象中高，毛短而硬，底下能感覺到肌肉的輕微顫動。
紅棗偏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衝在他臉上，他往後縮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海日爾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回馬脖子上：“別怕，它那是喜歡你。”
岑今越低頭看著被她抓住的手。
她的手指沾著乾草屑和灰土，指關節上有剛才鑽圍欄蹭出的一道淺紅印子，但她的掌心是溫熱的，五指扣在他手背上的力道大大咧咧又理所當然。
他沒有把手抽出來，只是讓她的手帶著他的手在紅棗的鬃毛上一下一下地順毛，從馬鬃根部輕捋，馬毛粗糙的質感透過他的手背和她掌心的溫度一起傳上來。
下午四點朵蘭叫他們吃飯。
薩日娜在最大的蒙古包裡支了矮桌，桌上擺滿了手把羊肉、奶茶、奶皮子、炒米和一大盤剛出鍋的油炸果子。
海日爾盤腿坐在氈墊上，用蒙語跟薩日娜嘰嘰喳喳地講她在學校打崔皓的事蹟，講到關鍵處放下筷子站起來比劃動作，朵蘭在旁邊翻譯給薩日娜聽，薩日娜笑得奶茶差點從碗裡晃出來，一巴掌拍在矮桌上說“打得好”。
岑今越安靜地坐在海日爾旁邊吃手把肉。
薩日娜用刀把羊肋骨上的肉片下來放進他碗裡，他忙說了聲；“謝謝姥姥。”
薩日娜眉毛抬了一下，用流利的漢語回了句“乖”。
海日爾在旁邊插嘴說:“他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今天跟你說兩個字算多的了。”說完往他碗裡又夾了塊油炸果子。
吃完晚飯太陽開始往西邊斜，輝騰錫勒的傍晚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