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跟朵蘭說這個細節。
他還需要更多證據來確認自己的判斷。在商場上他從不憑直覺下決策，在家裡也是。
海日爾和岑今越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星寰國際學校到鹿家別墅走路不到二十分鐘，平時家裡司機會來接，但海日爾喜歡吃校門口那家冰淇淋店的奧利奧暴風雪，每週五都會跟岑今越走路回家順便買兩杯。
她手裡這杯已經吃了一大半，嘴角沾了一小片奧利奧碎末，正邊走邊跟岑今越覆盤今天操場上發生的事。
“其實那個周晟長得還行，”她咬著勺子含含糊糊地說，“就是太弱了，我感覺我一隻手能把他撂倒。姥姥說找男人要能摔跤摔過自己，哎你說，以後我要是找男朋友是不是得先去跆拳道館搞個選拔賽？”
岑今越低頭走路，腳下踢開一顆碎石子。
石子滾進路邊排水溝的金屬格柵，發出很輕的一聲落水音。
“你覺得呢？”海日爾拿勺子戳了戳他的手臂。
岑今越抬眼看她。
淺色瞳孔在夕陽裡被染成了一層暖金色，眼尾的紅暈被光線襯得比平時深了一些，他開口說話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姐姐說不找。”
海日爾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差點把冰淇淋杯扣在自己校服上：“你還記著呢！我那是不想讓你嚇著才說的，不對，也不是不想找，就是現在不想找。哎呀你小孩子不懂。”
岑今越沒再說話。
他低頭咬了一口自己那杯香草味的冰淇淋，冰得舌尖發麻。
海日爾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規劃她那個根本不會實施的“跆拳道館選男友方案”，完全不知道她弟弟在低頭吃冰淇淋的那幾秒裡，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在迴圈，她剛才說了“不是不想找”。
不是不想找。
那就是以後會找。
冰淇淋太冰了，冰得他太陽穴發疼。
他把剩下的半杯握在手裡沒再吃，融化的奶油順著杯壁淌下來沾在他手指上，黏膩的甜味混著傍晚的空氣裡不知誰家飄出來的炒菜油煙味。
他把杯子攥得變了形，塑膠杯壁在掌心裡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你杯子捏壞了！流了一手！”海日爾從口袋裡抽出紙巾，抓過他的手給他擦手指上沾的奶油。
擦完之後她把紙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又抽了一張新的塞進他手裡，“擦乾淨，回家別說吃冰淇淋了，媽不讓飯前吃甜的。”
岑今越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她擦乾淨的手指，又看了看手裡那張乾淨的紙巾。
然後他把紙巾疊成小方塊放進了校服口袋。
跟蝴蝶結髮卡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