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間，他忽然睜開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燒糊塗了之後全憑本能的一抓，五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海日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手心滾燙乾燥，指節硌在她的腕骨上，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塊浮木。
海日爾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被攥出來的紅印子，沒有掙開，只是在床邊坐下來，用另一隻手撥開他被汗浸溼貼在額頭上的碎髮。
“姐姐。”他的聲音從乾燥的嗓子裡擠出來，沙啞含糊，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求救，“姐姐……”
“在呢在呢。”海日爾把手從他額頭上移到他的臉上，輕輕拍了拍他發燙的臉頰，“我不走，你睡。”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但大腦已經無法將這句話轉化為理性的認知。
在他的視野裡，房間的輪廓在晃動，天花板上的吊燈化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只有她的手貼在他臉上的溫度是真實的。
他本能地抓住這個唯一的真實，抓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臉上貼，把她的手背壓在自己臉頰上，額頭抵進她的掌心裡，滾燙的皮膚蹭著她掌心微涼的溫度，嘴裡反覆地、含混地、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姐姐”。
他每叫一聲抓著她的力道就緊一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海日爾被他攥著手腕沒法動，就那麼坐在床邊，他的臉貼在她掌心裡，睫毛掃過她的拇指根。
她低頭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她不太會形容的感覺，像心臟被什麼軟的東西捏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準，準到她有點慌。
傍晚他再次燒到了三十九度六。
意識徹底模糊了，眼睛半睜著但瞳孔渙散，嘴裡說的話已經不成句子。
海日爾急得給朵蘭打電話，朵蘭說退燒藥要間隔四個小時才能再吃一次，讓她繼續物理降溫，把毛巾換成熱的擦他四肢動脈處和脖頸。
海日爾掛了電話跑進浴室把毛巾浸了熱水擰乾，坐回床邊給他擦手臂。
她把他的睡衣袖子推上去，溫毛巾從他手腕內側一路擦到手肘，力度儘量放輕。
擦到手臂時他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偏過頭，半睜著眼看著她，燒得水光瀲灩的淺色瞳孔裡倒映著床頭燈的光和她模糊的輪廓。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姐姐的嘴……真好看。”
海日爾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彈得不重，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笑著說了句:“燒傻了是吧。”
她把毛巾翻了個面繼續擦他的胳膊，完全沒有把這句話當真，在她的認知裡，弟弟燒到快四十度說什麼都不算數。
他上次發高燒做噩夢還說饅頭那隻烏龜要飛走了呢。
她給他擦完四肢把被子重新掖好，又去換了一條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意識其實是清醒的。
理智已經完全被高燒燒掉了，所有他清醒時用來約束自己言行的防線全部崩塌，殘存的只有最底層、最原始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