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動作都銜接得極為流暢，像是她伸手的同時他剛好需要做另一件事。
如果只發生一兩次，她完全可以認為是巧合，但從春到夏她每伸手他都有事。
有一次她故意搞了個突然襲擊，在沙發上聊天時毫無預兆地伸手去拍他肩膀上沾的灰，他全身猛地一僵，肩胛骨在T恤下面繃出鋒利的線條，整個人往沙發扶手那邊傾了半寸。
然後他說了句“我回房間寫作業”，站起來走了。
海日爾的手懸在半空中，拍灰的動作才做了一半，手心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他剛才僵住時那一下肌肉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上，硬硬的，拒人千里的。
她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擱在自己膝蓋上，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饅頭的龜缸過濾器發出細小的流水聲，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鹿宸調成了靜音，螢幕上無聲地播放著晚間財經新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走廊方向他消失的那個拐角。
從她六歲起，她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石小雨會跟她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好，班裡同學會因為一次換座位就疏遠或靠近，連鹿宸都會有出差不在家的時候。
但岑今越一直在。
他從來沒有在她的手伸出去時空過，整整八年，一次都沒有。
今天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一種更陌生的空落，她習慣了一個人無條件地接受她所有的觸碰，從來不需要提前打招呼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現在這個人忽然不接受了，她才發現那個“無條件接受”對她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重要到失去了之後，她的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到七月中旬放暑假前，連趙小棠都看出不對勁了。
午飯時間兩人端著餐盤在食堂角落找了個位置，趙小棠咬著筷子看了看隔著三排桌子獨自吃飯的岑今越，又看了看對面把米飯戳得到處都是的海日爾，問出了那個她憋了半個學期的問題：“你跟你弟吵架了？”
“沒吵。”海日爾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聲音悶悶的，“他就是不理我。”
“他本來就話少。”
“他以前話也少，”海日爾把筷子往餐盤上一拍，油星濺到桌面上她也沒顧上擦，“但他以前會看著我說話，現在他連看都不看我了，我問什麼他都‘嗯’‘好’‘知道了’，我碰他他就躲，我又沒打他。”
趙小棠聽完之後花了三秒整理資訊，然後給出了一個十四歲初中生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叛逆期！我哥初中的時候也這樣，跟我媽說話不超過兩個字，房門上貼了張紙寫著‘進門先敲門’，我爸差點把他房門卸了。”
海日爾覺得這個解釋有點道理但又不太對，岑今越對別人不叛逆。
她昨天還看到他在走廊上跟數學老師討論競賽題，表情認真但不冷漠，講完還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她大半個學期沒見到過了。
當天晚上鹿宸難得在家吃晚飯。
朵蘭的酒館最近在籌備第二家分店，她每天早出晚歸，餐桌上通常只有海日爾、岑今越和周姨端上來的飯菜。
鹿宸今天提前結束了會議回來，四個人難得坐齊了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