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工商管理是你的本行嗎？我不學體育了，我學工商。”
鹿宸看著女兒，沉默的時間剛好夠他把今早看到的第一條商業頭條在腦子裡過一遍。
然後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晚。”
“想清楚了？高數比你想的難。”
“想清楚了。”
鹿宸把咖啡杯放在託碟上，杯底和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看著女兒，這個從來不願意坐辦公室、把物理作業丟給弟弟補、在球場上比在教室裡活躍一百倍、曾經說過“我以後要麼當籃球教練要麼開馬場”的混世魔王，正站在他面前，告訴他她要學她最不擅長的領域，那個昨晚他剛把鑰匙和基金檔案交給的年輕人不要的那一個專業。
他在心裡把昨晚的閣樓、書房、窗外花叢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全串了起來，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女兒終於開始開竅了。
雖然她自己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要學工商管理。
“行，”鹿宸重新拿起晨報翻到財經版，“自己去拿報名表改。別跟你媽說是我同意的，你讓她自己去消化。”
海日爾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爸，你昨晚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
鹿宸從報紙上方看了她一眼：“跟他聊了聊他選的金融工程，給他推薦了幾本書。怎麼，你想看？”
海日爾狐疑地看了她爸一眼，沒有追問，轉身出了書房。
她沿著走廊往自己房間走，路過岑今越的房間門口時停了一下，門關著，裡面很安靜，他大概是昨晚從書房出來後一個人在房間待到很晚現在還沒起。
她伸手在門板上虛畫了一個圈，然後回自己房間開啟電腦登入京大招生網，在報名資訊修改頁面上把“體育系”改成了“工商管理”。
頁面重新整理成功的那一刻她把右手舉起來對著陽光，那條黑藍交織的手繩在腕骨上方安靜地閃著細碎的光，她盯著繩結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放下來繼續吃早飯。
隔壁房間裡，岑今越已經醒了。
他聽見她在走廊上的腳步聲，從書房方向過來，在他門口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
他翻身坐起來靠在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蝴蝶結髮卡攥在手心裡，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把黃銅鑰匙和那份基金檔案。
然後他下床拉開書包夾層，把鑰匙和檔案一起放進鐵盒子裡，和蝴蝶結髮卡、她寫了“放學等我”的便籤、她的發繩、她的草稿紙、她昨天塞進他門縫裡的“永遠是我弟”並排放在一起。
他把鐵盒子蓋上，放回抽屜最深處。
然後站起來推開窗戶讓早上的風灌進來，深吸一口氣。
她在他的門外畫過圈的那扇門板上，細小的灰塵從門縫裡漏出來，在晨光中翻飛了片刻然後落定了。
他不知道她剛才在門外站過，不知道她在花叢後面看到了他泛紅的眼眶，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做了一個會改變她整個未來走向的決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昨晚鹿宸把鑰匙和檔案交到他手裡時說“考察期到今天凌晨正式結束”。
而今天早上她在他門口停了一拍。
這一步停留和閣樓裡她用氣聲說出的那句“不是弟弟”一樣，都是她還不懂，但身體已經開始替他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