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裡的檔案翻過一頁，然後發現自己連這一頁是哪個專案的都沒記住。
隔壁辦公室，岑今越把那件潑了咖啡的髒襯衫從地上撿起來，沒有丟進門口的乾洗袋裡。
他把襯衫舉到面前，低頭聞了一下，咖啡漬的焦苦味底下，壓著一絲極淡的蜜桃味。
是她剛才靠在他辦公室的空氣裡留下的。
她本人已經回到隔壁房間了，但她的氣息留在了這件襯衫的纖維裡，和咖啡漬一起被這件襯衫見證過，他脫了上衣站在她面前，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在他身上，然後她嚥了一下口水。
他知道她嚥了口水，因為他聽到了。
他把那件髒襯衫疊好，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拉上拉鍊。
然後他把新襯衫最上面那顆紐扣繫好，把領帶打好，把西裝外套穿上，站在落地窗前系袖釦時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頭笑了。
不是從前那種剋制的、收斂的、把所有情緒都控制在嘴角三毫米弧度以內的微笑。
那個笑裡有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他等的那個瞬間正在一天比一天更接近臨界點。
她把那件髒襯衫留給了他，而她把他的乾淨襯衫穿在身上那層無形的盔甲剛才碎了幾秒。
她看他的眼神和二十年前在孤兒院牆角里撩開他頭髮時的驚歎不同，和幾年前在電梯裡湊近聞他脖子時的好奇不同，和他替她擦下巴時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茫然也不同。
這次她的眼睛裡多了一層她自己也還沒意識到的陌生光亮，那層光亮他在無數個盯著她嘴唇看的深夜裡反覆想象過，今天終於看到了。
他繫好袖釦，把公文包放在辦公桌旁邊，坐下來開啟筆記型電腦準備整理華東地產的新報價。
螢幕亮起來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剛才揉她額頭的那隻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還殘存著她碎髮的觸感，滑滑的，涼涼的，和她的體溫形成了半度溫差。
他把那隻手握成拳頭放在桌面上，然後鬆開，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工作。
下午三點，行政部小林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送下一輪談判的資料。
她把檔案放在海日爾桌上時無意間提了一句：“海總，剛才華東地產的新報價我放岑助理桌上了，不過他人不在，可能去健身房了，他今天上午襯衫換了件新的，挺好看的。”
海日爾嗯了一聲把檔案翻開了。
小林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海總，他讓我把隔壁那盆綠蘿搬走。”
“為什麼。”
“他說擋光。但我看那盆綠蘿在角落裡放了快一年了也沒擋過光呀。”
海日爾握著筆的手指停了半拍。
小林沒注意到，關門出去了。
她在翻開的檔案上寫了一行批註，筆跡照常大開大合，但那個“審”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比平時長了一截，長了大概半釐米，把紙張邊緣壓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
擋光是假的，她知道。
那盆綠蘿放在角落裡從來不會擋到落地窗的陽光。
但他今天上午站在那個角落，赤裸上身逆著光，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該停留的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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