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週三下午，海日爾在鹿氏集團董事會上宣佈了這個訊息。
季度營收報告過完之後她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撐在長桌邊緣，目光從左側掃到右側把每個人的臉都看過一遍，然後開口：“在座各位，我懷孕了，預產期明年春天。產假期間集團日常運營由總裁助理，不對，由我丈夫岑今越代行審批權，重大決策按我父親的遺囑附加條款執行聯署。你們誰有意見可以現在提。”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掌聲從長桌最末端開始響起來，是那位當年說她“任人唯親”的老董事，姓周，今年已經六十好幾了，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
他帶頭鼓了三下手，然後站起來用一種爺爺跟孫女說話的語氣開口：“海總，當年你把你弟弟按在總裁助理這位置上，我說你任人唯親。後來他幫公司扛過了惡意收購，我把那句話收回去。今天你宣佈懷孕，他還在這個位置上升了級，有他在，你休產假我們放心。去吧，照顧好自己。”
其他幾位董事紛紛附和，會議室裡此起彼伏的“恭喜”聲從長桌兩側湧過來，行政部小林站在門口做會議記錄，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手裡的記事本差點掉地上。
她以最快速度在微信群裡打了一句話“姐妹們！海總懷孕了！！！岑總要當爸了！！！”
群裡炸鍋的速度比上次官宣婚戒時還快，有人秒回“我就說海總最近開會不喝咖啡了”，有人問“預產期什麼時候”，有人在討論給未來小少爺小公主準備什麼禮物。
石小雨在群裡看到截圖後給海日爾發了一連串感嘆號，然後是“乾媽！我要當乾媽！”
趙小棠跟在後面冷靜地發了一句“我不管你生什麼我都在產房外面等你出來抱你轉三圈”，被石小雨截圖發朋友圈配文“這個女人在跟我搶乾媽席位”。
那個週末，宋明嵐和鹿鳴川從老宅趕到龍湖別墅來吃晚飯。
宋明嵐如今已經七十八了，頭髮白得像雪但眼睛依然亮亮的，穿著一件深棕色羊絨開衫，拄著柺杖進門時第一件事不是去沙發坐，是直接走到海日爾面前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顫顫巍巍地按在海日爾的小腹上。
隔了好幾秒她才縮回手，抬起頭來老眼泛花，笑紋從眼角延伸到鬢邊。
“我重孫女，”她說，聲音蒼老但篤定，“肯定是女孩。”
鹿鳴川拄著柺杖站在她後面，今年八十一了，耳朵有點背，但他把柺杖往地板上一敲，那聲音和海日爾剛接手鹿氏時他在老宅書房裡敲地板的頻率一模一樣。
“你比你爸當年還虎。”他說，“你爸要是還在，今天大概會開瓶酒。”
朵蘭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清蒸鱸魚。
她今年七十六了，頭髮全白但脊背依然挺直如草原上的白樺樹，圍裙繫著，腳上趿著鹿宸當年給她買的那雙棉拖鞋，鞋底都快磨平了，她捨不得扔。
她在得知自己快要當姥姥時沒掉眼淚，只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把薩日娜傳給她的那把牛角梳拿了出來放在茶几上，對海日爾說：“這把梳子是你姥姥給我上頭禮的時候用的。你姥姥說，草原上的女人生完孩子，要用這把梳子梳頭，把掉下來的頭髮收好埋在敖包下面，孩子才能平安長大。”
她低頭看著那把梳齒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的舊梳子，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說，“你懷了孕，小越肯定比你爸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
她站起來，把梳子放進海日爾手心裡，“女人的力氣在自己身體裡頭。男人能替你做的事，讓他做；他不能替你做的事，你自己要扛得住。”
而整個孕期，岑今越把“無微不至”這四個字做到了讓所有旁觀者髮指的程度。
孕早期她把早餐全吐出來後，他每天早晨五點起床，在廚房裡用文火把粥熬成糊狀，把薑絲切到和頭髮絲一樣細拌進蛋羹裡讓她能嚥下去。
她發現他自己盤子裡只有兩片冷吐司時問他你怎麼不吃蛋羹，他說:“我怕你聞到雞蛋味再吐。”
後來她胃口好些了，他每天下午讓行政部小林在總裁辦公室裡放一碟核桃仁、一小碗藍莓、一杯溫水。
小林跟同事說:“岑總讓我每天三點半準時換新鮮的，早換一分鐘都不行，因為鹿總三點三十七分準時餓。”
後來連石小雨都知道了這件事，在三人小群裡瘋狂艾特海日爾說你老公是不是把孕期護理教科書背下來了，海日爾回了一張偷拍圖，岑今越靠在產檢候診椅上用手機看育兒科普文，金絲邊眼鏡反著螢幕光，專注程度堪比當年在董事會念證據編號。
石小雨看了圖之後沉默了整整兩分鐘，然後發了一條語音：“你老公當年在董事會上念人家林氏資本的罪狀時也是這個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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