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那個晚上，朵蘭剛從福滿樓下班回來，腳後跟的水泡破了，粘在襪子上，撕下來的時候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朵蘭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藥膏從管口擠出來一小截，白花花地堆在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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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兩個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響了一聲，像鎖芯被人擰到底。她打了兩個字：“**？”
發出去的時候她已經知道答案了，但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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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蘭把手機放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巷子黑漆漆的，對面樓的燈滅了大半，只剩下三四扇窗戶還亮著，橘黃色的，像漂浮在黑暗裡的幾塊方糖。
她把手放在窗臺上，指尖碰到一層薄灰，涼絲絲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對面那幾扇窗戶又滅了兩扇，才轉身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隨便？”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可笑。
她給人家發了一個月的，現在問人家是不是覺得她隨便，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她正想把這條訊息撤回，他的回覆已經彈出來。
不是“沒有”，不是“怎麼會”，是四個字：“是***。”
朵蘭盯著這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主語換成了自己，把評判的權力從她手裡接過去，放在自己胸口上，不是因為你是什麼樣的人，而是因為我想看你。
她咬著嘴唇，又打了一行字：“為什麼？”
這次她等了一會兒，那邊正在輸入的提示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了好幾次，像是在斟酌什麼。
最後彈出來的是一條訊息：“因為你好看。我想記住你的。”
朵蘭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鼻子酸了，眼眶也跟著熱了，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十五年婚姻，蘇德從來沒說過她好看。剛結婚那一年倒是說過幾句，後來就不說了，再後來她問他“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他頭都不抬地說“你穿什麼都一樣”。
前婆婆罵她“不下蛋的雞”，前公公當她透明，她在那個家裡待了十五年，像一件舊傢俱，放在角落裡，沒人看，沒人碰，沒人記得它還在。
而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孩，隔著螢幕，連她的臉都沒見過，卻說“我想記住你的身體”。
不是“想睡”，不是“想摸”，是“想記住”。
記住這個詞太輕了，輕得像一口氣，撥出去就沒了；可它又太重了，重得從手機螢幕那頭飛過來，砸在她胸口上，把她十五年沒被人看見的那個角落砸開了一個口子。
她站起來，把出租屋裡那盞燈打開了。
燈管還是那根老舊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光線發白發冷，把整個房間照得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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