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影片是在一個週四的晚上。
朵蘭那天只上了半天班，下午領班說店裡不忙，讓她先走。
她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還沒黑透，橘紅色的晚霞從窗戶擠進來，把整面牆染成曖昧的顏色。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在內蒙，夏天的傍晚也是這樣，天邊燒成一片火海，母親在院子裡喊她吃飯，聲音穿過整個草原，響亮得能傳到天邊。
現在母親的聲音沒以前響了，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怕打擾她，怕她花錢，怕她累著。
她洗了個澡，換了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頭髮沒全擦乾，水珠從髮尾滴下來，落在鎖骨窩裡，涼絲絲的。
她坐在床沿上等，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亮著，是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下午他發的“晚上。。”。
七點半，影片請求彈出來了。
她按了接聽，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看見他已經戴好了那個白色半臉面具，靠在電競椅上，身後的背景和之前不太一樣，像是換了個房間，光線更暗，只有顯示器發出的藍光打在他臉上，把面具的邊緣照出一圈冷白色的輪廓。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領口很高，什麼都遮住了，連脖子都沒露。
她盯著那個領口，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失望。
他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像含著什麼東西：“今天下班早？”她說嗯，下午就回來了。
他問幹嘛了，她說洗了個澡，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等你”。
最後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像不小心漏出來的，她想收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了，她沒聽清，問他說的什麼，他沒重複，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離鏡頭更近了一點。
“把睡衣釦子解開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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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給她太多時間想這些。
“再解一顆。”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朵蘭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顆釦子上。這一顆解開的話，睡衣就敞到胸口了。
她抬頭看了螢幕一眼，他的面具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見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那個往下壓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了一點，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下頜角那裡有一塊肌肉在微微跳動。
她在等他說話，等他說“算了”或者“就這樣吧”，但他什麼都沒說，就那樣看著她，等著。
她解開了第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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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低頻噪音，能聽見手機裡傳來的他呼吸的聲音，比平時重一點，不均勻，像跑完步之後還在調整氣息的那種喘。
他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眼睛盯著螢幕。
他發現自己從第一顆釦子開始就沒有呼吸過，或者說呼吸太輕了，輕到他自己都感覺不到，直到第三顆釦子解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肺裡已經空了，需要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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