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成了日常。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會有一次。
有時候是他主動發影片過來，有時候是她洗完澡之後猶豫很久，打一行字“在嗎”，刪掉，又打一行“睡了嗎”，又刪掉，最後發一個表情包過去，他就懂了。
影片接通之後兩個人也不總是做那些事，有時候就開著影片各幹各的，他打遊戲，她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裡的對方，笑一下，又低下頭去。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兩個人在同一間屋子裡待著，不說話，但知道對方在。
可每次掛了影片之後，鹿宸都覺得空虛。
那種空虛不是從胃裡升上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冬天的寒氣鑽進關節裡，看不見摸不著，但你知道在。
他聞不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感受不到她皮膚的溫度，摸不到她鎖骨下面那顆痣的形狀，以及那一片小曬斑的紋路。
她存在於他的手機裡，他的電腦裡，他的相簿裡，他的腦子裡，唯獨不在他的生活裡。
他想摸她的頭髮。
不是那種隔著螢幕的、虛幻的“想摸”，是真實的、具體的、手指能感受到髮絲從指縫間滑過去的“想摸”。
他想捏她的腰，想知道那道從肋骨到胯骨的弧線到底有多細，想知道他的手指能不能環過去，想知道他用力捏的時候她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他想親她的鎖骨，從脖子根開始，沿著那道橫著鋪開的骨頭慢慢往下，經過鎖骨窩，經過那一片曬斑，經過她心臟跳動的地方。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盤踞了好幾天，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不拔出來就一直疼。
訓練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打比賽的時候想，連洗澡的時候都在想。
石源說他最近訓練賽心不在焉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問他是不是熬夜打排位了，他說沒有，石源又問那你在幹嘛，他說沒幹嘛。
他沒撒謊，他確實沒幹嘛，他就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她，想她的聲音，想她的身體，想她說的每一句話，想她叫“哥哥”的時候那個往下墜的尾音。
那天晚上影片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裡她結束通話之後的灰色提示框，坐了很久。
螢幕暗了又點亮，點亮了又暗，他盯著那個綠色草原頭像，終於打了一行字。
“我想見你。”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這行字，心跳快得不行。他想撤回，但手指沒動。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訊息，速度比平時慢很多，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們說好了，不見面的。”
“我改主意了。”他打字，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句，“你在京市對不對？我也在。我們可能離得很近。”
他等著。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再回了。
對話方塊裡安安靜靜的，那個綠色草原頭像旁邊沒有“正在輸入”的提示，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螢幕，手指攥著手機邊框，攥得指節發白。
她大概在猶豫，大概在害怕，大概在想著怎麼拒絕他。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怕見面之後一切就變了，怕他看見她的臉之後會失望，怕她看見他的臉之後會覺得不真實，怕那層糊了快兩個月的窗戶紙被捅破之後，對面站著的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
他也怕。但他更怕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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